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王桂芳抬上板车,盖上厚厚的棉被。
“砚春两口子呢?老娘都这样了,人死哪儿去了?”
程铁柱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气得破口大骂。
顾砚冬低着头,小声说:“大哥和嫂子……今天下午去镇上走亲戚了,说明天回来。”
“混账东西!”
程铁柱气得胡子直抖。
板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顾念念坐在车辕上,小小的身子随着车子的晃动而起伏。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清冷的光辉洒在万物上,也照亮了板车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爸爸抱着自己,指着天上的月亮说:“念念你看,月亮里住着嫦娥仙子,她很孤独。”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是孤独。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公社卫生院里,值班的医生被叫醒,睡眼惺忪地给王桂芳做了检查。
检查完,他摘下听诊器,对着满脸焦急的陈秀英和顾砚冬摇了摇头。
“年纪太大了,身体早就亏空了,油尽灯枯。”
“准备后事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重重击在陈秀英和顾砚冬心上。
陈秀英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王大娘一把扶住。
顾砚冬这个二十出头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咬着牙,一拳砸在墙上。
顾念念站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王桂芳。
这张脸,曾经刻薄,曾经冷漠,曾经充满算计。
现在,只剩下行将就木的灰败。
或许是回光返照,原本昏迷的王桂芳,眼皮忽然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
她浑浊的眼珠,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直勾勾地落在了顾念念的身上。
“念念……”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含混不清。
她挣扎着,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