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今年十六岁了,长成了一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初中没读完就辍了学,整天跟着村里几个不三不四的青年,偷鸡摸狗,惹是生非。
让他下地干活,他嫌累;让他学个手艺,他嫌脏。
每天就在村里晃悠,不是去别人家地里顺个瓜,就是去河边炸鱼,没一件正经事。
一家三口,凑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愁”字。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奶奶王桂芳的身体。
王桂芳年纪大了,这两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三天两头地病倒在炕上,需要人端茶倒水地伺候。
可顾砚春和孙秀芬,早就把她当成了一个累赘。
孙秀芬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骂她是“老不死的”、“拖油瓶”,饭都懒得做给她吃。
顾明远这个当孙子的,更是连奶奶的屋子都懒得进。
反倒是被他们分出去的顾砚冬和陈秀英两口子,还记着那点血脉亲情。
隔三差五地,陈秀英就会让顾砚冬给老太太送点吃的用的过去。
有时候是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有时候是几个白面馒头。
今天,正好是顾念念的八岁生日。
陈秀英扯了新布,给她做了一件漂亮的红格子新棉袄,还特地煮了一大碗长寿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吃完面,陈秀英又盛了一小碗,用布包好,递给念念。
“念念,你把这碗面,给奶奶送去吧。她老人家……也挺可怜的。”
顾念念看着那碗面,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奶奶,她没有恨,也没有爱。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就是这个奶奶,要将她卖掉,换二十块钱。
也是这个奶奶,在爸爸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了冷漠和偏袒。
但她也记得爸爸临走前的话:“不管怎样,她都是你奶奶。”
顾念念端着面,走进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顾家老宅。
院子里乱七八糟,散发着一股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