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他可以因为“孝道”两个字,去含混,去忍耐,去尽一个儿子所谓的“本分”。
可念念呢?
一个差点被亲奶奶卖掉,推入火坑的孩子,凭什么要她笑脸相迎?
凭什么要她忘记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背叛?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放在女儿的头顶,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爸爸知道了。”
“爸爸不勉强你。你不叫,就不叫。”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但是……爸爸该尽的孝,还是要尽。”
他看着女儿,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为了让别人夸我。是为了我自己的心。”
“是为了你妈妈。要是她还在,她也会这么做。”
“是为了我自己,老了以后,午夜梦回,能睡得安稳。”
顾念念看着爸爸眼里的痛苦和挣扎,她懂了。
爸爸有爸爸的枷锁,那是这个时代,刻在每一个儿子骨子里的烙印。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代表了她的接受。
她的底线是:可以让爸爸尽赡养义务,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可以保持距离的体面,但绝不假装亲近。
一个五岁半的孩子,有着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成年人,都更清晰的原则。
王桂芳的病,在顾砚秋送来的药和钱的调理下,慢慢好了起来。
她能下地了,也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走了。
顾砚冬从公社回来,给她带了点心,王桂芳一边吃,一边状似无意地试探着:
“砚冬啊,你说……念念那孩子,是不是还记恨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