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却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擦干眼泪,走到门缝边,看着外面的顾小荷,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
“我爸爸去县城挣大钱了。”
“他很快就会回来给我买肉包子。”
“你爸爸呢?”
她歪着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冷冷的讥诮。
“他还在家被我奶奶骂,说他连个副组长都当不上吗?”
“你……!”顾小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直跺脚。
孙秀芬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拉着女儿灰溜溜地走了。
王大娘看着念念那小小的、却挺得笔直的脊梁,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可她们谁都不知道。
当王大娘走后,念念关上门,一个人回到屋里,她悄悄地从枕头下,摸出了那本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个角的记账本。
她翻到新的一页,用铅笔头,画了一个小小的、哭泣的脸。
然后,她又用力地,把那张哭泣的脸,涂成了一个大大的、黑色的墨点。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院墙外面,两个路过的村民正在窃窃私语。
“你看,就是这家。听说了吗?刘翠花说的,这丫头命硬得很,克死了亲妈,现在连亲爹都待不住,跑了……”
“真的假的?怪不得看着就阴沉沉的,不像个正经孩子……”
“可不是嘛,以后还是让咱家娃离她远点,免得沾上晦气!”
那一句句恶毒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透过薄薄的门板,狠狠地扎进了顾念念的心里。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那支小小的铅笔头。
“咔嚓”一声。
铅笔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