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秋没接话。
“爹妈年纪大了——你不能甩手不管。分家是分家,但赡养老人是天经地义的。这一点——你心里得有数。”
“大哥——”顾砚秋面无表情。
“分家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爹妈的赡养费按人头均摊。每个月我交粮到公中——一斤不少。”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掷地有声。
“其他的——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顾砚春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发火。
而是换了另一种语气——更低的。更慢的。像是在提醒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砚秋啊——你在外面修机器、卖山货——哥哥替你高兴。”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但是——你想过没有——这些活计……公社要是知道了——算什么?”
顾砚秋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你现在是分了家的个体户——没有挂在生产队的名下。你在外面赚钱——收购山货也好、修机器收手工费也好——这在公社的规矩里头——”
顾砚春停了一下。
然后吐出了四个字——
“投机倒把。”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
钉在了黄昏的冷风里。
投机倒把。
一九六四年的农村——这四个字比“坐牢”还可怕。
一顶帽子扣下来——你这辈子就完了。
不是罚工分的事。
是批斗、游街、关牛棚、甚至送劳改的事。
顾砚秋的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