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是被一股甜味儿唤醒的。
红糖水的味道。
她上一次喝到甜的东西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也许是妈妈还没病倒的那年夏天,用攒了三个月的鸡蛋换了二两红糖,冲了一碗水让她喝。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里是一张黢黑的脸,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左边眉骨一直划到颧骨。
是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裤,身上有柴油和旱烟混合的味道。
不是王家的人。
念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别怕,丫头,叔叔是好人。"张大成的声音粗,但压得很低,像哄自己家孩子一样,"你是谁家的?怎么一个人跑到路上来了?"
念念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嘴皮上渗出血丝。
她用了全身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叔叔……程家湾……我找爸爸……"
说完这句话,她又昏了过去。
张大成愣了一下。
程家湾?
他跑了这么多年长途,对这一片的地名熟得很。
程家湾在青河县,在东边,离这儿少说有一百多里地。
而他的车要往北走,给矿上拉煤送往县城的钢铁厂。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红嫁衣,遍体鳞伤,断裂的指甲,凌晨倒在荒郊野外的路边。
他当过兵的人,见过死亡,也见过人祸。
这孩子身上发生的事,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张大成做了个决定。
他发动卡车,没有往北开,而是拐向了东南方向,朝着十五里外的白马镇开。
白马镇是这一带最大的集镇,有供销社,有卫生所,有他跑长途认识的人。
卡车在结冰的路面上颠簸着,驾驶室里暖风嗡嗡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