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贾东旭和秦淮茹一块来了。一进门瞧见易中海睁着眼,贾东旭眼眶立马红了,几步扑到床边,一把攥住他的手,声音发紧:“师父!您可算醒了!真是老天保佑!我天天蹲在门口等信儿,心都快揪成疙瘩了!”秦淮茹也抹着眼角接话:“师父醒了,我和东旭才算踏实了。”
听着这话,易中海心里微微一热。他费劲眨了眨眼,看着眼前两张焦灼的脸,暗自点头:没看走眼,东旭、淮茹这两个孩子,靠得住。
他在医院住了整整两个月。这天,几个大夫围在床边,准备拆脸上的纱布。一层、两层……缠得密密实实的白布缓缓退下,露出底下愈合后的轮廓。
最后一层刚揭落,旁边几位女医生没防备,“啊”地一声尖叫;男大夫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沁出细汗;李桂花站在原地,脸霎时褪尽血色,眼珠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了。
易中海把众人脸上的神色全看在眼里,心口猛地一沉,像被谁攥紧了似的。他摸得到脸上坑洼不平、僵硬发紧,却照不见全貌,只能从别人躲闪的眼神里,拼凑出自己现在的样子。
喉咙里又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死死盯住床边那只搪瓷缸……那是他唯一能借着反光瞅见自己的东西,可缸面模糊,只映出一团扭曲的轮廓。
左半边脸整个塌了下去,上牙床没了,只剩一个深黑的豁口,皮肉歪斜地耷拉着。那副模样,说人不像人,说鬼不像鬼。他自己瞥见缸里那一眼,身子当场一抖,喉头咯咯作响,眼底霎时灌满了惊惧,连呼吸都卡住了。
他突然挣扎着坐起,两手胡乱往脸上抓,指尖一碰到那些凸起的疤、塌陷的坑,整个人就筛糠似的抖起来。“嗬……嗬……!”声音尖得刺耳,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狗在叫。
他拼命挣脱按住他的大夫,身子在病床上扭成一团,眼泪混着涎水糊了满脸。刚压下去的那点念头,这会儿全翻上来……瞧瞧自己现在这样,连话都说不利索,谁还肯认他?谁还愿养他?
绝望一下兜头浇下,他力气散了,瘫回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光一点点灭掉,最后只剩空洞。
主治大夫见状,赶紧上前按住他肩膀,声音沉稳:“同志,别急!脸不是没救,是咱们这儿还没这技术。得装个特制假体,眼下只有毛熊那边能做。就是费用高,后续保养也费事,得看你能不能扛得住。”
易中海听见“假体”二字,眼睛倏地亮了,喉咙里急急地挤出几个音:“安……假体……能……变回……原来?”
大夫点头:“能!七八成没问题。装上以后,塌的地方撑起来,看着跟常人差不多。就是往后得勤护理,每月取下来洗一洗、消消毒,不然容易发炎。”
易中海枯瘦的手一把攥住大夫手腕,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吓人,嗓子里滚出几个字,断却狠:“做!钱……不管多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