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文件，左手食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缺钱啊。”
账户上的美元外汇，他昨晚刚让财务科的老周报过数，三千三百多万。
刨去一些硬性支出，能动用的灵活资金大约三千万出头。
四千万的设备款，加上洁净室改建的三百万，安装调试的杂费，后续几年的运行维护成本，总盘子往五千万奔去了。
缺口将近两千万美元。
他又在心里盘了一遍整个产品线的交付节奏。
“火箭弹和驱逐器现在都还在样机阶段，但只要测试一过，订单一来，现金流就能接续上。”
“往后所有的拳头产品都要靠芯片抬门槛，无人机要是没有片上图像压缩，图传距离就是人家的一半，各方面产品都需要电子化迭代升级……”
十几分钟后，孙德茂去而复返，他一进门就看见林默手边那份摊开的设备清单，凑过来瞟了一眼。
看清楚上面的具体数字后，整个人僵住了。
“厂长，这……这是要花四千万美元？”
孙德茂知道芯片项目是一个非常烧钱的项目，但没想到这么夸张，一次性要把整个厂子的外汇全部烧进去，并且还远远不够。
“咱们账上，美元拢共就三千三百万出头，剩下的缺口还差着六七百万呢。而且这还只是设备钱，厂房改建、调试运行，原材料的初始备料……真正跑起来往五千万去了。”
“厂长，这投入未免也太大了吧？”
“咱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或者缓一缓？”
孙德茂搓了搓手，目光从清单上移开，盯着林默的表情，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当然了，我知道芯片重要，可咱们现在煤气罐，化肥，拖拉机三条线都在跑，现金流虽然稳，但每一分钱都是算着花出去的，一下子拿走四千万美元，万一中间哪个环节出点问题……”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没把万一的后半截说出来。
林默听完，轻轻摆了摆手：“老孙，该投入的时候就得咬牙投入，账上三千三确实不够。”
说着，他把桌面上的火箭弹测试报告推过去，“消防火箭弹的样机测试已经全部通过了，老赵给我拍了胸脯，说随时可以安排小批量试产。”
“你算算看，国外那边一旦下订单，首批我估计不会少于一千发。”
“每发就算按成本价翻十倍往外报，这一笔回来就上百万了。”
林默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图纸的复印件，摊在设备清单旁边：
“还有野猪驱逐器，结构简单，很快就能进入到量产阶段。”
“判断过，单套材料加人工加起来成本不会超于五十人民币。”
“我打算五百美元起步，这东西结构简单，上手门槛低，国外客户买回去，一插一拉就能用，需求量不会比煤气罐小。”
闻言，孙德茂的眉头皱了好一会儿，目光在两份文件之间来回移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无条件的相信林默：
“行，厂长你说干咱就干，我回头把财务那边的支出计划重新排一下，把消防火箭弹和驱逐器的排产往前压，争取订单落地一周之内就能发货回款。”
“另外我明天去找区里各局跑一圈，看看有什么技改补贴或者外汇贷款政策能用上。”
“四千万的大摊子，能省一分是一分。”
林默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孙德茂的后背：“辛苦你了老孙，我这边也找陶主任聊聊，看看区里能不能给点支持。”
“这么大笔的投入，对南山区整体的产业升级也是个好事，他应该不会推。”
说着，他走到办公桌侧面，拿起话筒，手指搭在拨号盘上。
然而还没等他拨号，桌上的电话突然先响了起来。
林默和孙德茂对视一眼，他接起话筒。
“喂，是……是曙光厂吧？我找林厂长，林默厂长。”
“我就是，请问您是哪位？”
话筒那头先是一阵电流杂音，然后传来一个带着明显口音的中文声音。
“林厂长？我是坦桑尼亚物资采购局的姆瓦尼，广交会上我们见过的。”
“您还记得我吗？“
林默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高瘦的黑人中年男人，穿着米色西装，走路步子很大，在曙光展台的拖拉机前面蹲了将近五分钟。
“姆瓦尼先生，我记得您。”
林默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广交会上您对拖拉机很感兴趣，还问了我们橡胶履带的寿命指标。”
“怎么样，回去之后有进展吗？”
“有进展，但我要说的不是拖拉机。”
姆瓦尼的声音在电话线里变得热切起来，“林厂长，我们第一批采购的煤气罐已经到货了，非常好用。”
“这一次打电话过来，是想扩大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