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第三机械厂确实有印象,倒不是因为这个厂的成绩有多突出,而是因为厂长熊仁峰,跟郑立业的关系。
这层关系,在系统内不算秘密,但也没人拿到台面上说。
沈国良心里有数,但从来不点破。机关里的这种关系多了去了,只要不出格,不违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沈国良琢磨了一会儿,面露难色。
“第三机械厂我知道,确实是做出了一点成绩的。”
他斟酌着措辞,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但是申请三百万美元的外汇,引进这么大一条生产线,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条电视机的自动化生产线,全套引进下来,技术,设备,人员培训,哪一样都不是一锤子买卖,后续的投入也是不小的开销。”
他抬起头,看着郑立业,语气变得直白了一些,“而且,局里面现在没有这么多外汇。”
郑立业等的就是这句话。
“局长,局里没有,但咱们省里有啊。”
“曙光厂那边,不是有好几百万美元的外汇趴在账上吗?一直也没怎么用,他们一个厂,估计消化不了那么多外汇吧?”
沈国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曙光厂的外汇。
他当然知道曙光厂账上有钱,但具体有多少,他心里有一本账,真正能动用的结汇留存,大概只有三分之一多一点,四百万美元左右。
“老郑,曙光厂那六百多万,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沈国良的语气平和,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其中有四百五十万要结汇,只能留三分之一,实际的可用外汇额度,没有那么宽裕。”
郑立业没有被这个数字劝退。
他早就打听过了,曙光厂的外汇结构他心里有数,账上趴着的可用额度,少说也有三百多万美元。
“那也够了。”
“三百万是总额,又不是一次性全部拿出来,可以分批,分期。”
“曙光厂那边先支持一部分,局里再协调一部分,第三机械厂自己再凑一部分,凑一凑就够了。”
沈国良听出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支持。
凑。
这些词听着温和,但核心的意思就一个,从曙光厂拿钱。
他不是反对协调外汇,全省一盘棋,优质企业带动后进企业,这是省里一贯的思路。
但问题是,曙光厂这才刚起步,自己还在爬坡过坎的阶段,能不能承受这种协调?
林默那个小子的脾气,他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从方天明、陶伟的汇报里能听出来,那不是一个愿意被别人安排的主。
而且,郑立业这步子迈得有点急了。
沈国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郑立业。
“老郑,你的意思是找曙光厂借?”
郑立业一听这个“借”字,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摆了摆手。
“局长,什么借不借的,这全省上下不都是一盘棋吗?”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拉家常,“曙光厂现在是省里的标杆,成绩摆在那里,谁不佩服?”
“但话说回来,他们一个厂,也用不了那么多外汇。放在账上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给第三机械厂用一用,帮兄弟厂一把,也算是为全省的军转民工作做贡献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应当。
“我相信林默林厂长应该是能理解的,他一个年轻人,格局大,眼界宽,不会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沈国良没有接话。
他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