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主任,两千万美元,绝对没有问题。
陶伟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两千万美元,比今年的一千四百多万多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在军工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厂长拍胸脯,打包票,最后连三分之一都完成不了。
但林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虚张声势,只有胸有成竹的从容。
“好,我就等着看你们的好戏。”陶伟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微凉了,但他心情是火热的。
林默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站在陶伟面前,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对了,陶主任,我有一个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陶伟抬头看他,“说。”
“我准备在曙光厂搞一个电子研究所。”
“电子研究所?”
“对的,专门搞芯片、集成电路、嵌入式系统这些方向。”
林默继续说道:“目前规模不用太大,先搭一个架子,三五个人,几间屋子,慢慢来,但这个东西,可能是曙光厂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核心竞争力。”
陶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芯片,集成电路。
这两个词,对八十年代初的人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离得太远,属于“高科技”范畴,一般人接触不到。熟悉是因为报纸上天天在说。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但说归说,真正落到实处的,少之又少。
“你这个想法,具体打算怎么搞?”陶伟放下茶杯,身体前倾,表情认真起来。
“第一步,先把架子搭起来。”林默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缓缓说着后续的设想:
“场地不用太大,技术科隔壁那几间空房就行,收拾收拾,刷个墙,铺个地板,当实验室。”
“设备先采购一批基础的,示波器,信号发生器,逻辑分析仪,这些国内的就能用,精度够了。”
“高精度的比如频谱仪,网络分析仪,需要进口,但也不急,一步一步来。”
“第二步,人。”
林默伸出两根手指,“川蜀大学和蓉城大学那边,电子工程系的教授,能不能请一两位来当顾问?”
“不需要全职,一个月来四五次就行,就是在学校帮我们解决项目,帮我们把方向把把关,解决一些技术难题。同时,他们的研究生来实习,也可以进研究所,一边干活一边学,理论和实践结合。”
“第三步,项目。”
林默的语气变得更加笃定,“我们不搞虚的,不搞那些写论文,评职称的事。”
“研究所就是要解决实际生产问题,曙光厂的无人机需要什么样的飞控芯片?煤气罐生产线的自动化改造需要什么样的控制器?”
“这些东西,外面买不到,或者买到了也贵得离谱,那就自己搞,从最简单的单片机应用开始,一步一步来,先仿制,再改进,最后自主设计。”
陶伟听完,沉默了片刻。
林默说的这些东西,他不是全都懂,但他听得出来,这是想了很久,考虑得很成熟的一个计划。
“你这个思路,可行。”
陶伟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判断力。
“省里的政策刚下来,你就把研究所的事提上日程了,说明你脑子转得快,也说明曙光厂确实有这个需求。方向性的东西我不太懂,但我知道,多跟高校合作,总没有坏处。”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几个人的名字和职务。
“川蜀大学那边,我跟机械学院的刘院长打过几次交道,人不错,实在,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电子系那边有个姓陈的教授,是搞半导体出身的,前几年的时候下放过,前两年刚回校,现在带着几个研究生搞集成电路设计。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联系联系。”
林默的眼睛亮了,“陈教授?具体叫什么?”
“陈,陈先进,对,叫陈先进。你认识?”
林默摇摇头,“不认识,但这个名字我记下来了,最好是年前见一面,把合作的框架定下来,年后开始推进。”
“没问题。”陶伟爽快地答应了,把那张纸塞回公文包。
“你把需要的方向列个清单,要什么专业,什么方向,什么层次的合作,写得细一点。我来帮你联系,之前跟他们打过不少交道,路子熟。”
林默站起来,又握住了陶伟的手,这次握得更紧了一些。
“陶主任,曙光厂能走到今天,三分之一的功劳都是您帮衬出来的。”
“没有您当初帮忙跑设备,跑手续,跑审批,曙光厂早就不存在了,更别说今天还能搞什么研究所了。”
陶伟听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知道林默这是在故意吹捧。
三分之一的功劳,这个数字明显是夸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