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握惯了刀枪的底层士卒,哪一个不知道石猛的名字?
哪一个不曾在营房里听过老兵讲石王爷的征战故事?
他们犹豫了,握着刀枪的手开始发抖,目光躲闪着互相探询。
罗云虎见此情形拍马上前几步。
他在金陵城当了大半年的副将,城头上那些守军里有不少人都曾跟着他操练过。
听过他讲草原上的战事。
听过他讲忠武郡王如何在兀颜恶尔两万铁骑的包围中一箭射穿人熊的挽马、如何在金沙滩的风雪中一戟劈碎拓跋寒的龙狼枪……
此刻他拍马上前用长枪指着城头,声音虽不如大虎那般暴烈,但那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沉稳同样让人无法忽视:
“你们这些兔崽子!”
“在金陵城当了这么多年兵,难道不知道甄家在江南做了多少恶吗?”
“他们垄断盐路、哄抬盐价,勾结倭寇、压榨百姓,你们家里的爹娘买不起盐吃的时候怎么不去找甄家讨公道?”
“他们把流民的脑袋割下来当成军功报上去,你们当兵的最清楚,那些被冒功的流民难道就不是人了?”
这些话一出来,当兵的有没有触动先不说,那些被欺骗裹挟过来当肉盾的老百姓可是太深有感触了!
不少人当场便回过味来了。
罗云虎缓了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继续喝道:
“如今石王爷奉圣旨查案查到他们头上,他们知道九族不保,反倒倒打一耙诬告忠武郡王造反,拿你们当枪使!”
“你们就这么心甘情愿被甄家人驱使?跟着他们造反叛国?”
“你们打得过石王爷吗?”
“不说石王爷,就说老子,你们打得过老子吗?”
“困在这座破城里能守几天?”
“跟朝廷天军对抗,九族还想不想要了?”
城头上鸦雀无声。
那些被临时拉上城头的守军一个接一个低下了头。
罗云虎说的每句话都扎在他们心窝里。
甄家在江南做的事,他们虽未必全知道,但光是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些就已经够触目惊心了。
被强行摊派到守城民壮里的老百姓更是早已怨声载道,他们是被甄家的铜锣吓进城的,说什么石猛要屠城,要杀的鸡犬不留。
可现在站在城下的这支围城军队,军容齐整、杀气凛然,但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去碰城下百姓的衣裳,连稻田里的稻穗都没有踩断一根。
这哪里像是来屠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