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康宁宫修缮工地,贾政直接将宝玉交给了管事的工头老刘。
老刘四十来岁,一脸络腮胡,在工部干了半辈子匠人,管着百来号工人。
此时,老刘一见来的是工部贾大人,身后还跟着个穿锦衣细皮嫩肉的少年公子,立马猜到了这少年是谁。
毕竟,整个神京城谁不知道荣国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宝贝疙瘩?
更别说这位公子还有个马上要嫁给忠武郡王的亲姐姐。
贾政将宝玉交给老刘,说了句“不用特殊照顾,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便转身回工部上衙去了。
但,话是这么说,老刘哪敢怠慢半分?
弯着腰赔着笑目送贾政走远,转脸便屁颠屁颠地把宝玉请到了凉棚下歇息。
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比伺候自家老子还殷勤。
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贾家如今虽是垮了势,但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工头能惹得起的存在。
更何况这公子马上就是忠武郡王的小舅子,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真让这位爷下工地干活。
贾宝玉歪在凉棚下躺了一上午,委屈烦闷得不行。
这春日的太阳虽不算毒,但棚子里闷得像个蒸笼。
他一会儿嫌热让人扇扇子,一会儿又说风太大吹得头疼。
一会儿嫌茶太粗咽不下去,一会儿又说板凳太硬硌得浑身疼。
老刘跑前跑后忙得满头大汗,心里叫苦不迭:这位公子爷怎么比宫里来巡视的内监还难伺候?是不是要给他安排上十七八个丫鬟他才舒服?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下工,老刘亲自端了饭菜送到凉棚里。
这皇城里的修缮工程,伙食自然比外头的工地要好上不少,每人一大碗糙米饭配一碗猪肉片子炖萝卜,肉切得厚实,油水也足。
老刘还特意给宝玉的那一碗里多舀了好几片肉,大半碗都是油汪汪的猪肉片子。
他亲自捧着碗到凉棚底下,赔着笑道:“宝二爷,工地上伙食粗了些,您将就着用,下午我再让人去外头给您买点心。”
却不料,贾宝玉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肉片子炖萝卜,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肉切得厚薄不匀,有的地方还带着没刮干净的猪毛茬子,萝卜炖得稀烂,汤汁上浮着一层白腻的油花。
他从小锦衣玉食,便是丫鬟们吃的也比这个精致十倍,哪里见过这等粗食?
只是拿起筷子拨了两下,就忽然把筷子一摔,嘴里嚷道: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你的东西我一口都不会吃。”
“我贾宝玉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吃你们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