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连轿子都没坐。
在元春、鸳鸯和抱琴的搀扶下,缓缓走出荣国府,走出宁荣街,沿着金水河漫无目的地散心。
春日的晚风拂过河面带来一丝微凉。
两岸的柳树刚抽了新芽,在暮色里摇曳得像一团团淡绿的雾。
搁在往常,贾母是最喜欢这般时节出来走动走动的。
可今日她心里头压着事,再好的景致也无心欣赏。
这半年来她是真的想明白了。
从贾赦夺扇构陷开始,到石猛带兵围府,再到如今两府的爵位被削得干干净净……
哪一桩不是纵容儿孙纵出来的祸?
她活了大半辈子,自以为持家有道,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只会一味高乐、一味护犊子,把儿孙纵成了这般模样。
如今两府爵位都没了,若再这么下去,等自己一蹬腿,贾家怕是连个撑门面的人都找不出来。
所以今日贾政痛打宝玉,她心里虽疼得像刀割,却硬是咬着牙出了府,只让丫鬟去传话说请二老爷狠狠责罚。
不是不疼孙子了,是疼怕了。
“宝玉这孩子忒也荒唐了。”
贾母叹了口气,将手搭在元春的手臂上:
“太上皇的圣旨刚下来,他就敢说出那种混账话,让你父亲好好教育教育他也好。”
元春扶着祖母,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应道:
“祖母说的是。”
“宝玉年纪也不小了,慢慢总要出去社交应酬,倘若当着外人的面也这般不知轻重地浑说,岂不是要拖累整个家族。”
她疼爱这个弟弟不假,可今日听探春说了宝玉那些话,她心里也是又气又急。
更何况那圣旨赐婚的对象……她脸微微有些发烫,不敢再往下想了。
祖孙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得前方有人朗声笑道:
“哟——!”
“这不是贾府的老太太吗?”
“好久不见,今儿怎么有空出来遛弯了?”
贾母和元春定睛一看,对面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忠武郡王石猛。
这小子向来不喜欢穿官袍,今日自然又是一身玄色便装,腰间挂着那柄从不离身的螭龙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