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武白子从指间滑出,轻轻一声脆响,不偏不倚地落在攻击路线的正中央。
就一手。
周纪安精心构筑了六手棋的攻击链条,被一枚白子堵在了咽喉。
他迅速在脑子里推演替代路线。上面绕?被之前落下的白子封死了。下面迂回?另一枚白子提前占住了拐点。每一条他能想到的进攻路径,都恰好有一枚白子等在那里。
那些白子最早的一枚,落在第十二手。
周纪安的手指停在棋笸箩边缘,不再伸进去拿棋子了。
他的目光从右下角开始,慢慢往左上角移动,最后落到中腹。
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这盘棋的全貌。
白棋从很早开始,就没有在跟他争任何一个角、任何一条边。那些散落在棋盘中央的白子,单独看每一枚都像是随手扔上去的闲棋。
但当他把视线放远,所有的闲棋连成了一条线、一个面、一张网。
中腹的白子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近不远,每两枚之间都留着足够的应变空间。黑棋在四角围出的实地,反过来成了这张网的锚点。
他每攻下一个角,白棋就在中腹多落一子。
他每吃掉一块孤棋,就主动往这张网的正中央钻进一步。
等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四面八方全是白棋的势力范围。
棋盘上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周纪安把指间的黑子放回棋笸箩里,轻轻扣上木盖。
“我输了。”
他抬起头,盯着对面那张看不出年龄的脸。
这个男人下棋的风格和他的为人很像。
不跟你争,不和你抢,甚至故意送你甜头。
等你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才发现全局都在他手心里。
当年,他就是用这个路子追求妈妈的吗?
还真是……令人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