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敢说话了?”
金焕问完,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倒有点可怜的意思,因而叹道:“凭良心说,自你来府上这几月,我掏心掏肺地帮你搜寻线索,衣食也无亏待你之处,你如今为何瞒着我行事?难道觉得我藏着私心?”
庾卫依旧不语。
“不过你毕竟是庾公的儿子,又肯尽心教书,老夫绝不会记这个仇的。只要你坦诚交代,说一说如此做的原因,老夫再不计较。”
庾卫继续沉默着,可是喉咙里微微发出哽咽的声音,泪水从脸颊滚落,难以控制。金焕心下欣慰:‘看来他是羞愧万分呀……’
“金老,”庾卫一抹眼泪,随即开口。“您对我情深义重,我怎么可能背叛您呢?我是考虑到时间不够了……”
金焕瞬间拧动双眉:“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广玄近日忽然失踪,我恐怕案子的线索从此就断了,但又无从寻找,就想从旧书信里做些文章。又考虑到您的病情渐渐不妙,唯恐您见不到真相了,一时急火攻心,所以……”
话音未落,他从袖筒内摸出一张药单,双手呈上:“这是药店新开的方子,您看看就明白了。”
金焕大惊,把药单翻了两次,方才拿正,看着写的是:
‘此症颇入膏肓,邪毒内结而不出,迟则生变。当服三黄泻心汤一剂,使毒火外泄,或可收完全之功。’
后面还有几列小字,他却无心看完了,急问:“汤药熬了吗?”
庾卫又低头擦泪:“药店掌柜说,此药需用大黄、黄连、黄芩熬制,其他二物易寻,只有黄连本就不多,加之城池被困日久,现已全部耗尽了……”
金焕脑袋嗡地一响,顿感天旋地转,几乎栽倒床上。他为那桩悬案付出了毕生心血,盘算了所有利害关系,为此出卖老友、陷害无辜都在所不惜,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唯独没有料到突如其来的命运。意气风发的人生是谁毁掉的、做错了什么才跌落入这般境地,种种不清不楚的谜团,此刻竟要成个不了的结局,他没办法接受,只能顽强地揪住被子,留下一道道的抓痕,目眦欲裂地盯着庾卫:“真的别无他法么?”
庾卫深深作揖:“晚辈对医术亦无高见,实不能参透天机。只会争取帮您挖掘当年的真相,使您生死皆无遗憾。”
“世侄此言,真能昭于日月,老夫怎不动容!”金焕爬起身握住他的手,险些跌下床榻,“你有什么请求就提,只要能探出广玄消息,哪怕让我受杀头的风险也成!”
庾卫忙说:“实不敢让金老赴险。只求金老回忆一下刘多略的事情,有什么未决的疑点,可以拿到今日利用?最好牵涉上哱家,我要做成一桩待办的大案!”
金焕急剧地思考着,猛然一拍脑袋:“有、有!你记着,库房东数第二排柜子的木板底下,藏着一个小箱子,里面尽是刘多略前时的公文书信,一直不曾告诉你,今日你都翻出来吧!”
庾卫不敢表露喜色,连连称了是,慌慌张张地走出寝房,然后就把步子放得稳健。‘时间还不晚,’他想着,‘这次虽是诓骗了金老,但我也只得出此下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