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万被前后簇拥着,押解进了海宝塔内。他环视四周,墙壁上都悬着灯,正前方摆着一座石佛龛,左侧立着一个将军的背影,似乎在等候着自己。
‘只要能救回二位兄弟,不负大义,任凭他治罪好了!’他心一横,注视着那将军转过身来,竟是土文秀。
“你说的……擅闯禁地是怎么回事?”
汤万一愣:“我和庾卫、窦独山一起出城的,你们不知道?”
“还有庾长史?”文秀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这件事军府上下都无人知晓,全是你刚刚亲口说出来的,我还要问你呢。”
汤万搓了搓脑袋,自悔失言,随后叹道:“幸亏遇见的是土参将,换成许、哱二爷,我的罪责就跑不了了。望您一定要保密。”
“行,你说吧。”
“起因您应该是知道的,那天大宴,庾长史闹出了一场误会,反弄得他心生好奇,之后就想邀我一道,去边市上探个究竟。”
土文秀点点头:“我确实记得这桩事。其实说起来,我对哱公子在边市谋划着什么,也是一知半解。”
汤万愈加疑惑:“不对呀?我可是问过的,这件事诸位大将都参与了谋划,您虽不是总兵,却与哱家关系紧密,怎会如此?”
“哱公子向来独断,根本不容人置喙。尤其在这件事上,更如防贼一般防着我。我只是被命令屯驻在北门,伺察一切风吹草动。”
“既如此,在下向您挑明吧:哱公子正在与袄儿都司的虏人商议结盟,准备让他们入驻镇城。因协商不和,酋长卓力克一怒之下袭了金贵堡,下一步就要兵临城下,逼迫我等妥协了。”
文秀听罢,怒咬牙关,将腰间宝剑横抽出来,砍断了佛龛前香案的一个角。“哱承恩竟敢如此!我等扯旗起义,本是为了反抗不公,如今却要勾结塞外,为外人卖命!这不是把宁夏当成牟利的奇货!”
汤万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忙劝说:“哱公子毕竟是蒙古人出身,自然对此不甚抵触。”
“这是什么话!”文秀反而更加恼火了,上前揪住汤万,“我等都是归化之虏,受大明朝厚恩,才有了出头之日;今日虽反,实属被逼无奈。你一个汉人还为他张目,难道也想与贼人同流合污么!”
汤万尴尬地笑了笑:“在下并非此意,只是为了让您息怒。”
“大事面前,岂有息怒一说!”文秀放开他,攥着刀把的手都快勒出血来,“明日一早,我必须去军府大堂一趟,极谏刘、哱二总兵!”
汤万脸色都白了,摁住他的胳膊:“庾长史还陷在虏人军中啊!如果贸然与他们决裂,人质的性命可就危险了!请您三思!三思!”
“如今我顾不上弘藩了……不能为了一个人的性命,泯灭了我等的清白!”文秀将剑杵在地上,“我意已决,你若愿随我一起去,就做好准备吧。”说罢,命人给汤万松了绑,扬长而去。
汤万握着手中的断绳,恨恨地叹了一口气:“庾、窦二贤弟命将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