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众军士纷纷站定,书吏们把纸笔备好,庾卫这才一拢袖子,近前行礼:“二位道长,是谁点了晚辈的名,要与我对质?”
渺清故作轻蔑地乜着眼:“别在这里装不认识了,当初可是你力劝许心成,教唆我们聚义起事的。”
庾卫倒吸一口凉气,搞不懂渺清抛出此话到底是何用意,是在害自己还是在帮自己?他只能硬着头皮,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早已向军府承认,为你们居中调度;但我何曾成了主使之人?请老先生明言。”
“我虽无凿凿之证,但可以指出你的动机!”说罢,渺清向他偷使了个眼色。
庾卫愣了一下,决定配合着他:“有何动机?”
渺清狡黠一笑:“你对你父亲的事,十分关心吧?”
负责记录的书吏顿时停笔,疑惑地看着左右的同僚。
“当然。我一直在追寻他的故迹,想得知关于他的真相。”
“所以,你为了套取某个人掌握的情报,就劝许心成带头起事,这样方便控制三清观,控制住那个人了!”
庾卫忙问:“敢不敢说名字!”
“此人就在我们身边!正是——”说着,渺清猛地一抓广玄的衣角,“这位广玄道长,旧名刘多略!”
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终于浮出水面。当年同赴归德口的三人俱已出现,像杂乱的绳结豁然地解开了。尽管在庾卫的眼中,他们已尽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但他依旧能想象出他们年轻的模样,与那天漫长的黑夜——真相几乎近在眼前了。
广玄吃惊地盯着渺清,随后转过头来,带着无奈和悲伤,颤抖地点着头:“没错,我是刘多略……”
庾卫不知为何却有些感动,仰头看天,眼眶泛了一点泪光。
“在归德口事件后,朝廷不分青红皂白,连调查的工夫都省了,便将我三人全部解职。从此之后,我的大好前途化为乌有,又难忍受身边的诸多非议,于是避世入道,本以为可以抛却俗尘,清净一生,没想到又让我找回了痛苦……”
“这样一来,你的动机就明显了,可愿认罪?”渺清问庾卫道。
庾卫这时完全明白了渺清的计划,风险虽大,但他已走到了这一步,唯有咬紧牙关:“先生都把此人的身份挑明了,我无言可辩了。父亲的谜团是我无论如何都要摆脱的梦魇,怀揣这种执念,我也只能出此下策……好了,诸位该捉拿我了。”
庾卫自然被军士们五花大绑,押下去了;而书吏们整理完供词,依旧对这次审理的过程感到难以置信,简直像是梦境中一样。他们根本不敢擅自处置,匆匆将证词递给了哱承恩。
承恩只见了‘主使’、‘认罪’几个字样,不以为意,一面命何存介仔细研究,一面大声吩咐许朝:“庾卫既是主使之人,罪过最大,立刻将他押送大牢,择日与许心成一起斩了!”
“且慢!”何存介突然指着其中一段文字,大喊道,“这个名字,不知您认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