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虏寇!”
墩台里一下子冲出五个人来,不由分说,拔刀要砍。
“你看看我是谁再动手!”汤万架住对方的兵器,喝斥道。
“哥?大哥!”为首那人扔开刀,扑通地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胳膊,哽咽不止,“你不知道,我在边关过得些什么畜生日子!一年下来几乎没休息的时候,整日顶着严寒守夜,领着微不足道的粮米,在半死不活中挣扎……我以为自己将在此冻死、饿死,永远见不到亲人了,真没想到,我们兄弟竟还有团聚的一天啊!”
“别胡说,别胡说……”汤万使劲一拍他的脑袋,眼里闪着泪光,呼吸声不停颤抖,强忍着转过头去。
兄弟两个情绪平复了一阵,汤千方才站起,回头与众人道:“大哥是镇城派来的人,不必提防,拿了兵器吧。”
众人纷纷谢罪,汤万笑着摆了摆手:“我这次只是充当护卫之责,不敢管事。你们若要求宽恕,得拜我身后这个人。”
“他是?”汤千顺声望去。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兵部派来巡视军情的,乃清吏司主事庾卫。”
庾卫上前行礼,见他身材不高,瘦得骨头隐约可见,脸上干瘪泛黄,目光麻木,根本不像是个军人。但他又看着另外几个人,情况也差不多。
“您是朝廷的人?”汤千一把按着他的肩胛,兴奋地晃了几晃,“没骗我吧!”
庾卫有些尴尬,点着头说:“这个……岂能有假?”
墩军们听罢,各个打起了精神,抢着来他面前磕头,一边磕,一边喊“大老爷”,磕了有六七遍;有的直接跑进一旁的土屋子里,带着妻儿老小一齐来跪求,人数越来越多,渐渐把庾卫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庾卫见他们脸色灰黑,头发都脏得不成样了,幼童甚至赤裸着身子,没有一件衣服可穿;他不觉有些动容,俯下身去挨个抚慰,又说道:“我自会回去请奏,为你们提高待遇,诸位大可放心!”
众人欢呼雀跃,七嘴八舌地议论道:
“朝廷还是在念着我们呢!”
“总兵大人既派人来探查实情,是想作改善的,以后的日子好指望了!”
……
庾卫听到这些话,鼻头一酸,毕竟自己只是个人微言轻的小官,他什么都无法承担。
‘他们仍如此相信着朝廷,’他想,‘可是,为何连一线生机都不能给他们施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