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深处,几个壮汉推着被绑的汤万走了上来。汤万本是又喊又骂,不服地挣扎着;可当看到哱拜时,心底瞬间燃起希望,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哱拜故作老眼昏花,慢慢靠近他,在他身边反复走过好几圈,紧锁眉头,细细端详;巡抚还不忘挖苦一两句:“咋着了?老爷把你想见的人请到了,你反而不作声了?再跟他诉诉苦啊!”
“咳咳,禀报抚台,下官看完了。”哱拜回身道。
“他不是哱家的人吧?”巡抚吹着手指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问。
“不瞒抚台,他确实是。”哱拜谦卑地向他深躬。
“啥?”巡抚吐了口唾沫,几乎一跃而起,指着汤万的脸庞,“您看清楚了?”
哱拜显得云淡风轻:“他跟了老夫十多年,根本不可能看走眼。我也确实给了他那道命令。”
党馨急剧地思索一阵,意识到其中必大有阴谋,但终究醒悟已晚,只好赔上一副笑脸:“闹了半天,原是一场误会呀!本官真是委屈了这位壮士!”
说罢,他又变了一副恶狠狠的脸色,痛骂那几个押解的壮汉:“谁让你们绑人的?不分青红皂白,擅作威福,置我朝法度于何地!按军法,你们滚去领三十大棍!”
壮汉们连忙给汤万解开绑绳,匍匐在地上谢罪。
“既然全系误会,庾卫是否也该放出来了?”哱拜继续问。
“什么放不放的?本官当初只是想问庾主事几句话,在那儿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不曾亏待分毫;本来就定好今日送他走,这个当然不成问题。”巡抚立刻唤来幕客,吩咐毕了,又另外补充道,“对了,你叫推官再把那个证物还回去,只是个刻字的印章而已,不可加以调查了。”
哱拜大喜,扯着哱承恩一齐跪倒在地,高喊道:“多谢抚台成全!”
庾卫犹自沉静地闭目养神,忽然一道日光铺地而来,照得他打开了双眼。气息也不再憋闷了,他长吸了一口气,浑身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爽快。
“庾主事!我汤某没辜负您的信任吧!”汤万兴奋地走向前,一把拽住庾卫。
“不容易,不容易,”庾卫狠狠敲打着桌子,“我来宁夏以后,光是幽禁就受了两次,这苦滋味我是尝够了,可不想再来一回了。”
“不论哪次都是关乎生死,弘藩却能用计一一化解,仅凭这点,汤某佩服!”
庾卫笑道:“越是复杂的计划,越是容易出岔子。我是运气好,碰上宁夏这个风云诡谲的地方,不然就死在此处喽!别提了,我们这就回窦家,启几盏酒,好好庆祝一番!”
“且慢,”汤万挡住他的去路,“哱拜正和巡抚商议着军务,还特意允许您参与,您若不去一趟,太可惜了。”
“商议军务……”庾卫稍犯了一会儿嘀咕,痛快地答应了:“好,我听你的。既然我已经陷进这浑水里出不去了,不如再陷得深一些,让我在此处练练水性,也好防备着招人算计,一朝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