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哄骗老子!是不是收了他们的钱财!说!”
店家汗流浃背,不停鞠着躬,诚惶诚恐地说:“保长大人,我真没看见庾卫出去,甚至连那个门都没出!鬼知道汤万用什么法子带出去的。”
夏通看他也不像有隐瞒的样子,暗自叹气:‘我竟也有被人愚弄的时候……如今前线急征的银子凑不齐,这笔账可全都要算在我头上了;另一边,又要被大官们责罚,免不了再使点钱,真他妈是些混账事……’
他几乎把牙咬碎了,看了看身后的保丁们,一挥手说:“你们都先回去。”
“保长您呢?”
“我今晚准备进城,到府衙与庾卫争讼,不劳上司来咱乡里叨扰了。”
保丁们得了令,正当结队离开时,忽然听夏通大喊:“等等!”
“你们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先把夏顺的腰牌收了,别让那个小畜生再祸害我了……依我看,当初汤万打得实在轻了,就该死力地打,打死最好!”
车夫载着箱子里的庾卫,一路赶牛急行,一遇哨卡查验,即取出兵部符契相示,因此无人敢搜查木箱,顺利无阻地出了村子。
庾卫听着外面只有风声呼啸,却无一点杂音,知道是远离了哨卡,便悄悄掀开箱子,爬了出来,猛然吸了一口气,悠闲地欣赏着路边的风景。尤其在一大段惊险的经历过后,他感觉格外的舒畅解脱。
“终于到了,大半夜还得跑一趟不容易啊……”在宁夏城门口不远,车夫停了下来,费力地捶了捶腰,不经意往后一看,吓得脸色惨白,差点儿从牛身上摔下来。
“你什么时候上车的!”
庾卫带着几丝狡黠的笑,跳下来说:“我便是兵部送来的货物,名唤庾卫,是兵部的主事,比几套兵甲值钱一些。”
“你?在那儿箱子里?”
“这出自汤军爷不得已的下策。多亏了老人家能奉命行事,使晚生得以捡回一条命!可惜在下的行李尚且留在歇家,待取来后,必有重谢!”
说完,又向车夫讨还符契;车夫半信半疑,不肯交出,幸亏离着狄梦明的队伍不远,赶上前问了几句,才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跪地呈上符契,并与庾卫讲道:“我不希图大人的财物,只是老朽家里穷苦,只养了一个儿子,有幸随几位先生教了识字,望大人到官府里帮着通融通融,给他安排个小吏做,别再像他老子这样命苦了。”
庾卫素怀存抚百姓之志,不禁心动怜悯,但又暗自感叹:‘我若答应了,世间就多一个盘剥百姓的人,此处人民无疑多了一层负担;我若坐视不管,便要看着又一家人陷入深渊……’他左思右想,想不通如何解开矛盾,只好轻声回答:“我尽力而为。”
庾卫深知狄梦明对自己不甚重视,便不去凑近乎了,独自持着符契进了城来。镇城内外开通河渠甚多,虽还有些塞上气息,但此时已然夜半,仍看着远处楼台灯火通明,走在街上也能想象到白日的辐辏,确与来时所经府县卓然不同。
他提着灯,正不知往何处行走,却听得身后的大门吱吱响动,一个人钻了出来,在那儿探头探脑地望,不禁令他喜道:“窦崇岳!原来你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