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人走开了,他低头整理来宾名单的时候,眼泪一下砸在了纸上,把字都洇开一小块。
有个年轻人站在旁边,小声叫了他一句:“师叔。”
张远没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你师爷这辈子,太累了。”
“他到最后,也没真正歇过一天。”
说完这句,他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一瞬间,他想起很多年前,老街诊所里那个坐在诊桌后面的男人。
他以前总觉得师父严。
严得不近人情。
可后来才明白,正因为那份严,才让他们这一代人,真正在这个行业里站稳了。
有些人,年轻时怕老师。
等长大了,才知道自己这一生能有一个那样的老师,是多大的福气。
—
一年后。
春天又到了。
陆柔和叶雪互相搀扶着在老街附近河边散步。
叶雪今年九十五岁了,当年所有人都觉得她活不了太久,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不敢想象,自己居然真能撑到这样大的年纪。
她经常笑着说:“靠一格电撑到了现在。”
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运气。
那是陆与安从阎王手里把她抢回来的命。
这几十年里,她和陆柔还是最好的朋友。
年轻时一起吃甜品,后来一起逛街,一起工作,一起看着孩子长大;再后来头发白了,腿脚慢了,就一起晒太阳、喝热茶、看医馆门口人来人往。
走到桥边,春风一吹,柳条轻轻拂下来,晃晃悠悠地扫过陆柔的肩头。
陆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那时候白芷还很小,才七岁,抱着一本中药组合图解在后院背,背到一半忽然抬起头,睁着圆圆的眼睛问:
“爷爷,为什么我叫白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