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椅上坐着一个披甲的将军,正借着天光翻看一本黄册。
他神情专注,像在品读什么圣贤文章。
“禀将军。周家上下四十三口,连带两个丫鬟在内,都已验明正身。周秉仁的幼孙藏在米缸里,也被卑职搜出来了。”
将军翻过一页书,随口问道:“周文正的脑袋呢?”
“已放在最上面了。”
将军点了点头,又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问:
“孩子呢?”
“在此。”
兵卒将襁褓捧起,呈到将军面前。
将军低头看了一眼,没接,只朝公案努了努嘴:“放桌上。”
兵卒便将襁褓放在公案之上,退到一旁。
襁褓中的婴儿正吮着自己的手指,不哭不闹,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暖阁顶棚上那块匾额:
明镜高悬。
将军合上书册,丢在一旁,俯身伸手拨开襁褓一角,露出一小片细嫩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颗龙眼大小的朱砂痣,在皱巴巴的皮肤上鲜艳欲滴。
“嘿嘿,三十年前,你爷爷弹劾我父亲通敌,用的便是一颗胎记作证。”
将军说着叹了口气,语气平淡:
“他说我父亲与敌酋勾结,养寇自重。就凭一颗痣,我满门一百二十三口被押赴玉京城,斩的斩,流的流。”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庭院之中的戒石亭,喃喃自语:
“我在死人堆里躺了两天。后来被一个老卒捡了,养在边关,改了姓,投了军。”
“这三十年,我一仗一仗地打上来,从小卒做到千户。我发过誓,总有一天要让你周家还这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