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柔顺乖巧地点了点头,身姿轻盈一跃,飘然落入后方精致的花轿之中,稳稳落座。
她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衣衫,清冷素雅,与这支死气沉沉的送亲队伍风格契合。
队列旁侧,一尊头戴漆筋兜帽的冷峻鬼帝缓步上前,掌心一闪,浮出一方木托盘,盘上叠放着一方素黑肃穆的盖头。
“请吧--”
好歹是黑山老妖未来的小妾,就算是这小鬼法力低微,但好歹要看在老妖的面子上,可不敢随便动武。
聂小倩一身白衣,再覆上一层黑色盖头,黑白相撞、清冷诡异,模样说不出的古怪违和。
可这般奇特装扮,落在一众迎亲鬼卒眼中,却格外合意,个个眼底露出满意神色,暗自笃定,这般模样定然能让黑山大老爷满心欢喜。
“轿子,起——”
一声急啸过后,迎亲队伍调转方向,似跃起滑翔,又似贴地飘走,哀乐声比之来时更盛。
两尊鬼帝各自策马,一左一右稳稳护在队伍两侧,严防途中生出变数。
树妖姥姥并未随队伍前行,身形骤然腾空轻盈飞跃,干脆俯身趴在了其中一尊鬼帝的后背之上。
“姥姥我年纪大了,筋骨乏力走不动路,大老爷既然要见我,总不能让姥姥累死累活自己赶路去吧?”
那鬼帝不语,只是催动身下坐骑,继续稳步朝前前行。
可前行不过片刻,胯下的幽冥马匹便克制不住地发出‘律律律’的低沉喘息,四蹄微微发颤。
就连那鬼帝,也不由得眉头紧蹙,只觉后背依附的身形重量陡然剧增,沉甸甸的,竟如同一座巍峨小山死死压在肩头,愈发沉重难耐。
鬼帝眉头拧成一团,面色紧绷,微微侧过脸正要开口言语,耳畔却骤然传来树妖姥姥温柔的女声。
“姥姥我不会太重了吧?”
鬼帝迅速摆正头颅,收敛眼底异色:“笑话,我乃是大老爷亲封的冥间鬼帝,别说你只是化为人身而来,就算是将完整真身尽数搬来,我也分毫不会觉得沉重。”
后背之上,树妖姥姥纤细的手掌轻轻搭在鬼帝肩头:“这样就好,姥姥还以为鬼帝你气力不济、撑不住了,若是当真如此,不如换另一位鬼帝来背姥姥,免得待会儿面见大老爷,失了体面、落了笑话。”
鬼帝鼻腔轻哼一声,心底好胜心骤起,硬生生将被重压弯折的脊背重新挺直,语气笃定:“姥姥说笑了,等拜见完大老爷,还望姥姥据实回禀,我全程轻松,半点不觉疲累。”
树妖姥姥喉间发出一阵怪声怪气的笑:“好好好,那就好。”
可虽然鬼帝不说了,但身上的树妖姥姥却并没有就此变轻,这越来越重带来的压力居然跟黑山大老爷一样大,这不知不觉间,这鬼帝就落后大婚队伍,掉队在了后头。
荒芜苍凉的冥间小道之上,前路空空荡荡,连一丝鬼影子都看不见,满目尽是翻涌弥漫的惨白浓烟,隔绝了前路光景。
鬼帝心底积满憋屈烦闷,可先前豪言已然出口,断然无法反悔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