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自己媳妇?下手也太狠了,你看那头破血流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打自己媳妇,你管得着?”
丁冬九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猛地顿住。来娣?丁来娣?他三姐!他不用再打听,顺着那些人目光所指,就看见前面一个低矮的土墙院子外,围了更多人。他心往下沉,快步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眼前的一幕,让丁冬九浑身的血“嗡”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院子门口,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好几道血口子,正汩汩往外渗血,半边脸肿得老高,一只眼睛都眯缝了。她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棉袄,被扯开了大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旧棉絮,袖子上也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正是他三姐,丁来娣!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半旧黑棉袄、颧骨高耸、眼神油滑凶狠的男人,正站在她旁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抬脚又要往丁来娣身上踹:“……装死是吧?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个不生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还管起老子来了!”
丁来娣像是感觉不到疼,也听不见骂,只是仰面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脸上是一种死寂的、生无可恋的麻木。她身边,还跪着一个十岁出头、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女孩,正抱着娘的胳膊,吓得浑身发抖,哭都哭不出声,只是张着嘴,无声地流泪。
丁冬九前世就是个普通程序员,这辈子原身丁冬九在军营也是个胆小怕事、只求活命的角色。可眼前这景象——亲姐姐被打得头破血流,像死狗一样扔在冰冷的地上,外甥女吓得魂飞魄散,而那施暴的男人还在叫嚣——原身的血脉亲情和一股男人的血气直冲脑门!
“住手!!”
他暴喝一声,声音嘶哑得变了调,自己都没意识到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周围看热闹的人被他吓了一跳,齐齐看过来。
丁冬九一把甩下背上的背篓,也顾不上里面是豆腐还是鸡蛋,像头发疯的豹子,红着眼就冲了过去!那男人——三姐夫刘茂生,被这突然的怒吼和冲过来的人弄懵了,抬起的脚停在半空。
丁冬九冲到近前,根本没章法,也忘了自己腿脚“不利索”,凭着胸腔里那股快要炸开的邪火,一脚就踹过去,“砰”一声闷响,把刘茂生踢得踉跄着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妈的!你谁啊?敢打老子?”刘茂生又惊又怒,爬起来就要还手。
丁冬九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前世的文明理智,什么这辈子的谨慎苟活,全丢到了九霄云外。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把他姐姐打成这样!他扑上去,抓住刘茂生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没头没脑地就往对方脸上、身上砸!他不懂打架,只会最基本的挥拳,可那拳头里含着滔天的怒意,一下比一下狠。
刘茂生没想到这突然冒出来的瘸子这么凶,一时被打蒙了,脸上挨了好几拳,鼻血直流。但他到底是个庄稼汉,有把力气,反应过来后,也开始还手,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扬起一片尘土。
“别打了!别打了!”
“快拉开!要出人命了!”
旁边看热闹的这时才反应过来,几个年纪大些的赶忙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撕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丁冬九被拉开时,还红着眼,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刘茂生,嘴角也破了,渗出血丝。刘茂生更狼狈,鼻子嘴巴都是血,黑棉袄也被扯烂了。
“冬……冬九?”一个微弱、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丁冬九猛地转头,看见地上,三姐丁来娣不知何时挣扎着半坐起来,正用那只没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脸上是震惊、茫然,还有一丝绝处逢生般的、微弱的光。
“三姐!”丁冬九甩开拉着他的人,扑到丁来娣身边,扶着她,“三姐,你……你怎么样?我是冬九,我回来了!”
丁来娣看着弟弟,又看看他脸上的伤和急切的眼神,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不是梦,眼泪瞬间决堤,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流,她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呜咽。
刘茂生这时也缓过劲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惊疑不定地看着丁冬九:“你……你是丁冬九?那个征兵去的他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