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壳太硬了。
那是经年累月浸染在权谋、血腥与孤绝中锻造出的铠甲,早已与血肉长在一处。
她这点微末的“真心”与温度,或许能在那冷硬的表面留下一丝水汽,却绝无可能将其融化,更遑论触及内里。
她太高估自己了,也……太贪心了。
竟在谋生存、图自立之余,还隐隐期盼着能在这桩始于算计的婚姻里,捂出一颗真心来。
痴人说梦。
谢澜音闭了闭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
罢了,趁现在,她的心,还能收回来几分。
“叩叩叩。”
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凝固的寂静。
“夫人,晚膳端进来了。”是青黛小心翼翼的声音。
谢澜音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最后一丝外泄的情绪收敛干净,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稳:“嗯,放外间吧,我这就来。”
门被轻轻推开,青黛端着红木食盒走了进来,动作轻巧地将几样清爽小菜并一碗碧粳米饭摆在桌上。她悄悄抬眼,觑着自家小姐的神色。
小姐已经起身,走到了梳妆台前,正对着铜镜慢慢梳理有些散落的发丝。
侧影依旧挺直,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方才屋内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只是她的错觉。
可青黛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小姐的眼神……太静了,静得让她心里莫名发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手上不停,摆好碗筷,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夫人,姑爷那边……”
“给他端到书房去。”谢澜音打断她,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淡意。
“……是,夫人。”
青黛连忙应下,不敢再多话。
她麻利地摆好最后一碟酱菜,想起什么,又道:
“夫人,今日是六月初二,按府里旧例,厨房备了饺子,奴婢给您也盛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