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浅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沉默了片刻。
“去叫福伯来。”
小竹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出去了。
不多时,福伯匆匆赶来。
他已年过五旬,在云家当了三十年管事,见过的风浪比小竹吃过的米还多。
“福伯,外头的传言,你可有耳闻?”云浅浅开门见山。
福伯躬身道:“老奴已有耳闻。今日在东街盘账时,便听见几句。”
“动用商行在消息灵通处的人脉,悄悄打探流言源头。”云浅浅吩咐道,“不要打草惊蛇,只需查清是哪些人在传,背后可有人指使。”
福伯领命而去。
云浅浅重新坐回案前,却再也看不进账册上的数字。
她将笔搁下,起身往后院走去。
陆怀瑾正坐在书房里看书。
确切地说,是看邸报抄本。
这是他托福伯弄来的,上面记录着近来朝廷的政令变动和各地的要紧消息。
对于他这个现代人来说,这些信息比任何经义文章都有用。
云浅浅推门进来时,他头也没抬。
“流言的事,你知道了?”云浅浅在他对面坐下。
“知道了。”陆怀瑾翻过一页邸报,语气平淡,“小竹方才已经嚷嚷过了。”
云浅浅看着他,见他神色如常,不见半点慌乱,心中微定,却仍有些不踏实。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怀瑾终于放下邸报,抬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种谣言,辩驳就输了。”
云浅浅不解。
陆怀瑾解释道:“你想想,若我现在跳出来,四处喊冤,说自己没抄袭,说徐子谦是真心推崇我,说案首来路正当——旁人会怎么看?”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只会觉得我心虚。越描越黑。”
“那就不理会?”云浅浅皱眉。
“不是不理会。”陆怀瑾摇头,“是让旁人替我理会。”
云浅浅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陆怀瑾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他们说我那首诗是剽窃自一位隐士,对吧?
好啊。
正好让那些关注此事的人,去翻遍古籍,看看’疏影横斜水清浅‘这诗,到底出自哪位’隐士‘。“
他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
“翻得越勤,这诗传播越广。
到时候人人都知道这句诗,人人都知道是我陆怀瑾在清风阁上引的。
我’博闻强识‘的名声,反而坐实了。“
云浅浅一怔,细细想来,倒真是这个道理。
那些想挑刺的人,必定会四处搜寻出处。
找来找去找不到,便会好奇这诗到底从何而来。
一来二去,诗名远播,陆怀瑾的名字也跟着传开了。
“至于‘靠银钱安排’这一条,”陆怀瑾继续道,“更不用担心。”
他掰着手指头给她算:“清风阁那晚在场十几位才子,徐子谦更是心高气傲之人。
若我真是一滩烂泥,云家就算用金山银山堆,也扶不上墙,徐子谦第一个会站出来唾弃我。“
“这些读书人最重脸面,最恨被人当枪使。
他们亲眼见我在文会上应对自如,若事后有人传出’云家花钱买名声‘的话,他们岂不是连自己也一并骂了?“
云浅浅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