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亲王府的船一共有三艘,打头的是水烨和黛玉坐的两层官船,船身阔大,吃水极深,船头上立着瑞亲王府的旗号,
中间一艘载的是丫鬟婆子内侍和随行的箱笼细软,压阵的那一艘则是护卫们乘坐的快船,船上四十名王府侍卫,个个腰佩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往来的船只。
水烨原本打算走陆路,马车走得慢些,沿途也可以在驿站歇脚。
黛玉却觉着孩子们长这么大还没坐过大船,不如走水路,水烨一听便应了,反正开春之后运河水量充沛,正是行船的好时节,
从通州一路南下,经天津,沧州,德州,济宁,入黄河故道,再转淮河,入运河,顺顺当当便能到扬州,再换江船溯江而上到金陵,比陆路还快些。
大船缓缓驶离码头,船工们在甲板上喊着号子,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
黛玉站在船舷边,手扶着栏杆,目光越过河面上往来的漕船和渔舟,落在远处渐渐缩小的城楼上。她怀里抱着昕儿,
小家伙被清晨的河风吹得一激灵,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然后睁大了眼睛看着从未见过的宽阔水面,小手指着远处一艘扬着白帆的大船,“娘,船!”
看图认字上画过小船,昕儿身子往前探,吓得黛玉连忙把他往后抱。
“你这混球!”水烨从身后赶忙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昕儿的手上,“这么不听话。”
“爹爹坏!”昕儿嘟着嘴,黛玉看得直乐呵,
顺势将昕儿从她怀里接了过去,“河上风大,别着凉。”他说着,一手抱着小儿子,一手揽着她的肩,把她往船舱的方向带了带。
黛玉顺从地跟着他往回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送行的人已经散去了,刘长史带着几个王府署官在岸边拱手而立的身影,此刻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黑点。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从扬州乘船北上京城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年纪还小,母亲刚过世不久,父亲送她上船时在岸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船拐过河湾,她还看见父亲的背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风里。
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
如今她站在另一艘船上,身边有夫君,有儿女,有一个她自己的家。
当年那个在船头偷偷抹眼泪的小姑娘,大约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以瑞亲王妃的身份,带着满船的家当和一群仆从护卫,浩浩荡荡地返回江南去。
“想什么呢?”水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黛玉回过神来,从他怀里接过昕儿抱在怀里,“没什么,就是在想,当年我从扬州北上,坐的船比这小多了。”
水烨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下去,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透,他知道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