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的冯提举很快就来，他原本就是在码头上迎接的，方才一直在岸上的驿馆里候着，听见王爷传唤，三步并作两步跑上船来，气都还没喘匀，怀里已经抱着一卷海图和几本装订整齐的册子。
上了船，冯提举先给水烨和黛玉行了大礼，然后不等水烨开口问，便主动摊开海图，指着琼州海峡的位置详细说明起来。
从雷州半岛南端的徐闻渡海到海南，最近的航线是横渡琼州海峡，直线距离不过六七十里，顺风的话半天就能到。
但这个季节，他翻开风汛记录册，手指点着最近半个月的风向记录，“峡里以东南风为主，偶有西南风，风力不大，浪涌也不高，最是适合渡海。”
他又打开另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潮汐记录，密密麻麻记满了最近几个月琼州海峡的潮汐涨落时刻，
“渡海最重要的是选对时辰，琼州海峡潮汐落差大，落潮时有些地方水浅，大船容易搁浅，最好是选在涨潮时出发，趁着潮水一路顺流南下，不到半天就能到海南码头。”
水烨低头看着海图，仔细问了几个关于暗礁和海流的问题，又问了对岸琼州码头的泊位情况，他的官船吃水深，不是所有码头都能停靠，
冯提举一一作答，显然对这条航线烂熟于胸，水烨听完，点了点头，“若行程定下来，让市舶司提前派快船去海南通报一声，让那边有所准备，也不需大动干戈，知会海南统制府周琼一声便可。”
冯提举点点头，“王爷打算何时动身。”
水烨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海图上标注的潮汐时刻，“尚未确定出发日子，看这两日的天气和海况再说。”
“那下官就不扰王爷和王妃清净，下官告辞。”冯提举告辞之后，水烨把海图拿进舱里继续研究，又让福安去把船老大请来，问了半夜的潮汐和风向。
船老大是个在海上跑了大半辈子的老水手，比较熟悉海况，
“爷，这几日天气晴好，东南风稳定，正是渡海的好时候，错过这一波，下一波好风要等半个月。”
水烨点了点头，终于拍板，两日后的清晨，趁着涨潮起航渡海，让冯提举立刻派快船去海南通报。
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回到寝舱，黛玉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书卷，抬起头看着他。
“定了？”
“定了。”水烨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后天一早出发，趁着涨潮渡海，顺风的话，半天就到。”
黛玉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往他身后挪了挪，“坐好，我帮你捏捏。”
两日后的清晨，船队从雷州徐闻的码头起航，趁着涨潮的潮水驶入琼州海峡。
海面上的晨雾还没有散尽，乳白色的雾气贴着水面缓缓流动，
船工们听着指挥摇着橹，孩子们却在船舱中好奇看着飘来飘去的白雾，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烨只听见外面传来笑声，原本躺着看书的他立马起身走到外面，
此时外面白雾已经散去，阳光格外的明媚，
海水的颜色在这里变得格外好看，不是长江口的浑黄，也不是泉州外海的深蓝，而是一种透亮的碧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