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许久,额上的汗越沁越密,陆伦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水烨,又飞快地垂下眼帘,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金陵史家。”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他早就猜到,能在江南地界这般肆无忌惮地经营拐卖人口的勾当,背后没有权贵撑腰才是怪事。
贾家,王家,如今又是史家,这几大家族当真是方方面面都占全了,史家可是贾母的娘家,是玉儿亲外祖母家。
水烨直勾勾盯着陆伦,“陆大人,你打算如何?”
陆伦被这目光看得后背发凉,但想到那些被拐卖的孩子,他还是挺直了腰板,“王爷,臣不怕,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臣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已是天大的造化,如今臣手里这些供词,桩桩件件都是铁证,臣不怕血溅扬州,也要告死背后之人。”
“你先上报给扬州锦衣所,而后再说。”
按照本朝惯例,是不能越级上报,必须先经江苏节度使,谁知道他有没有参合其中,水烨更不想越权,丢给锦衣军,至于后续如何,那是四哥的事儿。
水烨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望着窗外,陆伦还站在原地,额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滑落下来,却不敢去擦,水烨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回去罢。”
琢磨许久,陆伦而后拱手,“臣知道了,臣告辞。”
陆伦退下后,水烨独自在书房里站了好一会儿,甄家的银子,史家的爵位,贾家的种种烂事,
如今又添上了史家的人口买卖,几大家族,当真是一个比一个烂得彻底,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了正屋。
此时黛玉正坐在廊下,同英莲讨论前段日子作的市井图,
见他进来便将画搁下,只一眼便看出他脸色不对,“英莲,你先下去罢。”
甄英莲福身下去后,黛玉替水烨斟了一盏温茶,也不急着问,只是将茶盏递到他手边,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侧。
水烨接过茶盏饮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搁回小几上,他侧过身子,将头轻轻枕在黛玉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黛玉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眉骨,过了好一会儿,水烨才缓缓开口,“玉儿,你外祖母的娘家,可能牵扯了拐卖人口案。”
手上的动作一顿,继续手里的动作,“你怎么处理?”
睁开眼睛,伸出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处,“陆伦自会处理,咱们只是下江南游玩的夫妻而已,又不是钦差大臣,我哪里懂那么多道道。”
“对了,扬州玩后,你还想去哪里?”水烨询问,黛玉嗯了许久也没嗯说个所以然,水烨索性提议,
“父皇在金陵有行宫,他允了咱们住那儿,不然咱们过段日子去金陵小住,如何?”
“好,你说去哪儿,我便跟着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