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的铺子一个挨着一个,卖团扇的,卖刺绣的,卖湖笔的,卖蜜饯的,伙计们站在店门口扯着嗓子吆喝,热闹却不嘈杂。
水烨依旧是那副“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的架势,在蜜饯铺子买了糖渍青梅和玫瑰松子糖,又在隔壁的糕点铺买了松子枣泥麻饼。
把油纸包打开凑到黛玉面前,黛玉捏起一块尝了一小口,嚼了两下,果然还是江南的点心比较对胃口,点了点头,水烨见状兴冲冲地让店家多包了几包,又转身去隔壁摊子上买了两碗桂花糖芋苗。
二人在路边的桌子上坐下,黛玉端着粗瓷碗,舀起一勺芋苗送进嘴里,芋苗软糯,桂花的香气淡淡的,甜而不腻,她吃了几口,忽然停住勺子,歪着头看水烨大口大口地吃着麻饼。
“你看什么?”水烨嘴里还塞着饼,含含糊糊地问,黛玉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她的芋苗。
她发现自己在江南确实能多吃几口,姑苏的菜口味清淡鲜甜,不像京城的菜那般口味重,她的肠胃反倒更受用。
在姑苏小住的这些日子,黛玉像是要把儿时错过的那些风景全都补回来。
上午拉着水烨去看了沧浪亭,沧浪亭是苏舜钦的旧园,园子不大,却极清幽,临水而建,满园翠竹。
黛玉站在水边的廊下,望着池中几尾红鲤悠悠游弋,忽然转头对水烨道:“苏子美当年被贬到姑苏,满腹牢骚,却盖了这么个清雅的园子,想来人到了绝处,反倒能生出些不一样的志趣来。”
水烨站在她身后,背着手看那池红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一本正经地道:“被贬了还能盖这么好的园子,看来这苏子美也不是真的穷。”
黛玉拿团扇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呀,白费了我方才那一番感慨,你只关心苏子美穷不穷。”
下午又去逛了山塘街,山塘街沿河而建,两岸店铺鳞次栉比,河中船只往来如梭,黛玉拉着水烨从阊门一路走到了虎丘,沿途看了好几处古迹,又在一座极小的石拱桥上站了好一会儿。
桥上能望见远处的虎丘塔,塔身被斜阳照得金灿灿的,看上去倒像是用黄金造的那般。
夜里姑苏城便变了另一副模样,白日里熙熙攘攘,夜晚更是热闹非凡,河岸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沿河的茶馆酒楼里传出琵琶声和三弦声,吴侬软语,弹弹唱唱,
“夫人,这些小调听起来软软糯糯的,唱的什么啊?”水烨第一次听到这种小调,心里还怪舒服,黛玉横了他一眼,“我也觉着好听,要不今儿你就留下来听罢。”
“别啊......”水烨赶紧抓住她,“她们唱得再好听,哪有夫人说话好听,走走走,咱们去别处玩去。”
哼了他一声,黛玉带着他去坐了夜航船,
那种船极小,只能坐两个人,船娘在船尾摇橹,船头挂一盏纸灯笼,晃晃悠悠地穿过一座又一座石拱桥。
“当真是难为他们。”看着两岸乔装后的锦衣军和护卫,一步步跟着他们的夜航船。
见黛玉终于肯同自己说话,水烨靠了过来,“职责所在,不过夫人,我当真是有些喜欢江南?”
“哼!”黛玉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说说,怎么个喜欢?”
“你看岸边那些男男女女.......”水烨指了指岸边那些有说有笑的人们,“这些妇人能同自家夫君夜游,京城便是成了婚的夫人们,也整日关在后宅里。”
顺着水烨指的方向看过去,还没等黛玉开口,船娘却搭了话,“哎呀,两位少爷夫人,一路辛苦啵,一听这口音,这派头,就知道是从京城下来的嘛,咱姑苏小码头哪比得京里规矩大呀......”
听到说话声,二人同时转身看着船娘,船娘继续摇着橹说道:“你们瞧河沿这条街就晓得了,我们江南这个小地方,日子是靠水路,靠市面撑起来的,
一年到头又是灯市,又是庙会,又有花朝清明这些节令,女眷们要上香,要踏青,老妈子要跟着,自家人结伴,所以你们才见得满街男女一块儿晃。”
连船娘说话的腔调也这么有意思,水烨乐呵呵看着,突然看向黛玉,“夫人,你小时候是不是说话就是这种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