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烨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偶尔侧过头在黛玉耳边低语几句,黛玉便会轻轻点头或微微一笑,旁人看来只觉得王爷王妃恩爱甚笃,只有黛玉知道他在说什么。
游完园子回到正厅,贾母让人摆了茶点。
她拉着黛玉的手坐在自己身边,“玉儿,往后得了空便常回来看看,外祖母年纪大了,也不知还能见你几回。”
黛玉还未开口,水烨便接了话,他放下茶盏,“外祖母有所不知,这些日子怕是不成,再过两日,本王便要带玉儿回扬州小住一段日子,她在京城待了这些年,也该回去看看,顺便去给岳父岳母上上坟。”
听到“上坟”二字,贾母手中捻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水烨,嘴唇动了动,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贾敏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当年远嫁姑苏,她哭了好几个晚上。
后来贾敏病故,这件事一直是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贾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殿下有心了,老身不能远行,还请殿下代老身多烧两张纸给她,告诉她,她娘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让她在那边不要挂念。”
水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黛玉垂下眼帘,轻轻握了握贾母的手。
用了午时家宴,二人便告辞回府,贾母送到二门,望着黛玉上了马车。
另一处的贾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好那个孽障没有出来闹事,今儿倒也是规规矩矩行礼,规规矩矩用饭。
回程的马车里,黛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她把今日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开口问道:“我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可有又说不上来,水烨,你帮我想想。”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水烨心里想着,贾家的人自己又不熟,“没什么不对劲,挺好,吃完饭也没任何问题。”
“不对,不对。”黛玉摇了摇头,“咱们一起想,两个脑子总比一个脑子好。”
回到安亲王府已是申时,紫鹃伺候黛玉换下礼服,卸了头面,又端了热茶来,黛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正要歪在软榻上歇一歇,便见紫鹃站在旁边欲言又止。黛玉看了她一眼,道:“是不是今日在荣国府听到了什么?”
紫鹃咬了咬下唇,“姑娘,今日你们去游园子的时候,奴婢和鸳鸯在偏厅说了好一会儿话,鸳鸯告诉奴婢,宝二爷屋里的晴雯死了。”
黛玉端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紫鹃,“晴雯?死了?”
“鸳鸯说,前些日子二太太亲自带人抄检大观园,寻了由头把晴雯,四儿,芳官几个全撵了出去,
说晴雯是骚狐狸,勾引宝二爷逃学,不务正业,晴雯被撵出去后寄住在她那个表哥家里,病得没了人形,没几日便死了。”
“晴雯又是谁?”水烨开口询问,紫鹃身子转向水烨,“回爷,晴雯是宝二爷屋里的丫鬟。”
“我就知道,”黛玉冷哼了一声,“二舅母断然不会喜欢这起子灵巧不俗的女子。”
她当然不喜欢了,紫鹃心里蛐蛐,听园子里婆子们嚼舌根,王夫人说什么眉眼像王妃的,还骂了病西施......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十九爷不得劈了王夫人。
将茶盏搁在小几上,黛玉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哪里不对劲,“水烨我知道哪里不对劲。”
还不等水烨开口,黛玉看向紫鹃,“宝姐姐呢,今儿我没看见她,不光没看见她,我还没看见薛姨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