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她已经泛红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躬身后退两步,低声道:“姑娘,奴才就住在隔壁耳房,小宁子在廊下候着,您有什么事只管叫人便是。”黛玉点了点头,福安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正屋。
内堂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水烨躺在床上,盖着两层锦被,面色不再像方才那么红,嘴唇上裂了几道细小的口子。
此时,他的呼吸平稳了些,只是眉心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肯安生。
黛玉在床沿上轻轻坐下,端起床头小几上那盆温水,将帕子浸透又拧干,轻轻地贴在水烨的额头上。
此时水烨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热度确实退下去了一些,可仍旧比正常体温高出许多。
她扶着帕子在他额头上压了片刻,又移到他的脖颈处轻轻擦拭,她忍住上涌的情绪,将帕子翻了个面,继续给他擦脸,
脸颊,耳后,下颌,每个地方都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擦完脸,她犹豫了一瞬。
先前太医说还要擦腋下和胸口,她垂下眼帘,手指在他衣襟的系带处停了片刻,
到底还是轻轻解开,将温热的帕子贴上去,从锁骨一直擦到肋下,动作极轻极慢,
擦完了胸口,重新替他系好中衣,将帕子放进铜盆里涮了涮,拧干,又开始给他擦手。
不知为何,给他擦着手指,擦着擦着,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锦被上,
黛玉把水烨的手捧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肩膀微微颤抖却拼命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水烨,”黛玉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快些好起来,你说要带我去看雪景,你说我们要白头到老,
你说了那么多话,每一句我都记着,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不能失信于我,你快些好起来,好起来罢。”
她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只是把他那只手紧紧贴在脸上,任眼泪从手背和脸颊的缝隙间滑落。
里屋的人担忧,屋外的小宁子也没闲着,竖起耳朵只要听到林黛玉叫唤,立刻就会进屋把铜盆端走,掐着时辰又端来温热的水,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小宁子靠着柱子打瞌睡,内堂的黛玉时常注意水烨的状况,
见他嘴唇开始起皮,便会端起一旁的温水一点点喂到他的嘴里,
隔壁耳房的福安始终难以入睡,熬到寅时七刻,在屋里赶紧洗漱后轻手轻脚来到正屋内堂,
此时的黛玉坐在绣墩靠在床边已经睡着,手却还握着水烨的手,福安走过去伸手试探,还好还好,十九爷额头已经不那么烫,
“姑娘,姑娘?”福安小声叫唤,黛玉抖了一下,连忙睁开眼睛坐到床边,
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试了试自己的,依然不确定,索性靠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福公公,你快些把太医请来,看看王爷是不是退热了?”黛玉不确定,她得从太医嘴里听到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