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说话,拿起热毛巾,用温水投了一遍又一遍,试了又试,确认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才小心翼翼地往她的皮肤上敷,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弄疼了她。
她瑟缩了一下,他立刻停了手,紧张地问:“弄疼你了?”
她摇了摇头,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有。”
他才继续,一点点把皮肤擦干净,擦去上面沾着的灰尘和棉絮,动作慢得像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
擦完了,他拿起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先在自己手心里搓热了,才小心翼翼地往她的皮肤上抹。
药膏刚碰到皮肤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他的动作立刻放得更轻了,指尖只敢用最轻的力道,一点点把药膏抹匀,连边边角角都照顾到了,不敢用半点力气。
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此刻却轻得像云,只敢贴着皮肤慢慢打圈,让药膏渗进去,生怕加重她的疼。
卧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细微的抽噎声,还有他放得极轻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
抹完了药,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裤子提上来,拉好,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哭肿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还疼吗?”他又问了一遍,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又怕她躲开。
她忽然转过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问道:“哥哥,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他的心猛地一揪,立刻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胡说。哥这辈子,都不会不要你。你是哥唯一的亲人,是哥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哥就是怕……怕你出事,怕再也找不到你了。哥这辈子,就怕这个。”
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像刚到陆家时,无数个夜晚那样。
他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伸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像她第一次钻进他被窝里的时候那样。
那天晚上,他在她床边守了一夜,直到她睡熟了,才敢合眼。
她夜里疼得哼唧一声,他就立刻醒过来,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像哄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也是从那天起,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是栽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了。
那支钢笔,他用了很多年。哪怕后来他当了官,收了无数支名贵的金笔,这支旧钢笔,永远放在他书桌最顺手的位置,笔帽上的划痕,被他摩挲得越来越光滑,像他们之间,跨越了十四年光阴的、藏在兄妹名分里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