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脆声应下，立刻拉开架势扎稳马步，腰杆挺得笔直。周牧云则是往大队部走，这趟去县里，他打算用自己那匹枣红马拉车，到了牲口棚牵出马，套上木辕，紧了紧肚带，理好缰绳，整套动作熟稔利落，没一刻钟就赶着马车慢悠悠往回走。
马车停在李青家院门口，周牧云跳下车辕，推开虚掩的院门。院里徐静姝正蹲在井边搓衣裳，皂角的泡沫浮在木盆里，听见动静她抬头一笑：“牧云来了？这么早啊，清如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屋门的草帘一掀，徐清如从屋里走了出来。
周牧云抬眼望去，脚步不由顿了半拍。
往常她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头发要么随便挽在脑后，要么松松编条粗辫子，整日泡在医务室碾药、扎针、整理药材，素面朝天，眼里全是认真劲儿。今天却明显仔细收拾过：一身藏青色的斜纹布褂，是前阵子刚裁的新样子，洗得平整服帖，收腰的款式衬得人身形清爽；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规规矩矩垂在肩前，发梢别了枚小小的天蓝色塑料发卡，是什么时候买的不清楚，一直没舍得戴；脸洗得白净，脸颊透着点自然的粉润，许是有点紧张，耳尖也泛着浅红，站在晨光里眉眼弯弯，比往常素净的样子多了几分柔婉的亮色，看得人眼前一亮。
徐静姝瞧着他的神色，忍不住笑着打趣：“怎么样牧云，我们家清如好看吧？特意早起半个小时收拾，就怕去县里邋里邋遢的，给你添麻烦。”
周牧云收回目光，语气平直，却带着实打实的认真：“好看。”
就简简单单两个字，说得徐清如脸颊腾地红透了，伸手轻轻拽了拽姐姐的胳膊，头埋得低了点，娇嗔道：“哎呀姐，你别乱说。”
屋里的李青刚啃完窝头出来，听见这话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本来就好看！清如收拾收拾，不比县里供销社的姑娘差！不过对比你姐还是差一点啊。”
徐清如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更不好意思了，指尖揪着衣角，脚尖轻轻蹭着地面，抬眼飞快地瞥了周牧云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周牧云也没再多调侃，转身往门口走：“好了，时间不早，我们走吧。”
徐静姝连忙推了妹妹一把，笑着叮嘱：“快去吧，路上坐稳点，买东西别落了。”
徐清如点点头，快步跟上周牧云的脚步。到了马车边，周牧云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让她踩着车辕稳稳坐上平板车。等她坐好，他才翻身上了前辕，手腕轻轻一抖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迈着平稳的步子往前走去。
晨光斜斜洒下来，落在两人肩头，风卷着路边的青草气吹过，连马蹄声都显得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