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伸手将铁手扶起,铁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靠在他臂弯里,气若游丝。
他咳出一口血,声音断断续续,“想不到……我没死在雪山孽物手上……反而死于人手……”
陆沉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探向怀内去摸伤药,铁手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必麻烦了……”他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小陆……记住,人心比孽物更恶……回去告诉大家……孽物是人创造的……是人之邪念转化的……要想真正消灭孽物……就要让大家日子过好……”
铁手断气了,眼睛还睁着。
陆沉没有说话。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他想起那日在祖龙陵中,黑金虚影给出的三项选择。
他选了权。那时他并不完全清楚自己选的是什么,只知道变强、活下去、治好妹妹,权是其中最快的路。
但是,他现在的内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迫切的需要权利。
也许有了权,他或许能改变生活区的规则。
让七区外围的百姓住上像样的房子,让净水的分配不再是中心区独享的特权,让大家的生活过的更公平一些……
如果大家都少一些怨恨和戾气,那么浊气……
将铁手掩埋后,他望向七区的方向,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以后的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谁若挡他的路,他就杀,绝不留情。他要用杀戮为人类换一条干净的天。
陆沉走在废土上,每一步都在碎石和冻土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记。
他的衣衫褴褛,被火烧得只剩下几片布条挂在身上,衣摆边缘焦黑卷曲,贴着皮肤,露出下面新伤叠旧伤的轮廓。
头发也烧焦了一截,断口处参差不齐。脸上沾着干涸的血痕和灰烬,走过去时,风从他的衣摆边缘穿过去,吹起一片烧焦的布屑,落在身后的碎石间。
现在的他看上去十分狼狈疲惫。
不过,他这个样子也不就是废土底层人的现状么?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中无神,看不见未来……
来时八人,归时只剩他一个。
七区的轮廓已经在望,他紧了紧背上的火焰刀,轻声道:“话痨兄……我们到家了。”
陆沉又走了一段路,一阵呼救声从前方传来。
他顺着声音望去,前方十几步外,几棵枯木歪斜地立着,树下靠着三个人。
每个人身上都挂着血迹,衣料被撕裂多处,分不清是划伤还是咬伤,伤口边缘还在缓慢地渗着血。
他们靠在一起互相支撑,手里握着短刃,刀刃卷了,沾着干涸的黑色液体。
有人在**,有人在低声骂着什么,看到陆沉走近,三人同时望了过来。
目光里带着警惕和审视,还有一点尚未熄灭的希望,像是在确认这道走近的人影是否值得信任。
陆沉停下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打量他们:“你们怎么了?”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他们腰间的身份环,黄阶,品阶标记已经模糊,像是被反复磨损过。
中间那人咳了一声,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我们……从南边过来的,碰上孽物了,拼死杀出来。你有伤药么?我兄弟快撑不住了……求你了。”
他说话时,身边的同伴靠在他肩上,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呼吸浅而急促,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他们手里的短刃,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陆沉伸手探向怀内,取出伤药,又摸出三瓶营养液,一并递给中间那名男子。
那人低声谢过,伸手去接,但刚一接伤药,手臂便因牵动肋下的伤口而猛地一颤,痛哼了一声。
伤从他手中滑落,落在地上。
他咬着牙试图弯腰去捡,但身体弓到一半便被那道伤口扯住了,整个人顿在原地,脸色白了一截。
陆沉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去捡伤药,然后伸手探向那名伤者身侧的伤口边缘,准备替他将那道最深的口子先压住。
他刚刚伸出手,手腕便被一把牢牢擒住。
是那名伤者抓住了他,那力道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垂死之人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