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有福没搭理曹氏,他的目光落在站在面前的爹娘身上。
他一想到若宁说的她们娘仨在老方家过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干最重的活,挨最狠的骂,最后还被扫地出门,住进了这四面漏风的茅草屋。
他这心里就像被刀子割一样,堵得他喘不过气,难受得厉害。
白氏看着他一身破烂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一副乞丐的模样,不由得生出几分心疼,她伸手想去帮他理理头发,却又被他躲开了。
她叹了口气,抹着眼泪问:“有福,你这些年去了哪里,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为什么不回家?你不知道,我和你爹有多担心你吗?”
方大山也急得不行,跟着开口:“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早点回家?”
方有福的目光落在方有财身上:“当年方有财抢走了我的银子,把我推下马车,害我被强盗抓走。我逃跑不成还被打断了腿,被困在强盗窝子里有家不能回,是我不想回吗?”
白氏没想到他这些年竟受了这么多苦,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连忙替方有财辩解:“有福,你别怪你弟弟,他那时候就是太害怕了,才一时糊涂做错了事。你现在回来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有财也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有财当年不懂事。胆子小才会做那对不起你的事情。”方大山也道。
方有福原本以为,把当年的委屈和遭遇说出来,爹娘总会心疼他几分,能为他和妻女讨个公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爹娘竟是这样的态度。
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满眼失望和痛苦,他看着白氏,一字一句地质问:“就当我之前已经死了。那娘我问你,你和爹,这些年,是怎么对芸娘和我的两个女儿的?”
白氏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不在的这些年,家里的担子重得很,大家伙儿都吃不饱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再说,丫头片子不听话,我是做奶奶的,打几下,骂两句,那都是为了她们好,谁家的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为了她们好?”方有福气得咬着后槽牙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那将她们娘仨扫地出门,让她们住在这漏风的茅草屋里,也是为了她们好吗?”
白氏被噎得难以辩驳,脸色青白交加。她看着眼前的大儿子,突然觉得陌生极了。
以前的方有福,性子虽然急躁,但对爹娘向来孝顺,从来不敢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怎么才几年不见,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方大山先沉不住气了。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厉声喝道:“方有福,你就是这么跟我们说话的?你想干什么,你是要当不孝子吗?”
方有福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周身的力气。
他看着眼前的爹娘,眼眶通红,他突然跪在了地上。
正在旁边喝茶的方若宁,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不止是她,连李氏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盯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要向他爹娘低头认错,那这个男人,她宁可不要,她宁可带着女儿过一辈子、当一辈子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