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依萍回头看着王雪琴。
“那天那首歌……你能不能别唱了？”王雪琴犹豫着开口，语气近乎请求道。
依萍愣了一下：“哪首？”
“《松花江上》。”还有其他......王雪琴的声音在发抖，后面的话她没说。
“雪姨，你知道的，这首歌……”依萍语气有些坚决。
王雪琴没等依萍说完打断道，“我知道，可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那些人刚被抓，巡捕房到处在盯人，日本人也在盯着。你手都这样了，还在大上海唱这种歌，万一被日本人听见了，万一被巡捕房抓去了——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依萍看着她，没说话。
王雪琴急了：“依萍，我不是不让你唱。”
她接着道，“我就是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你能不能先别唱了？等风头过了再唱，行不行？”
依萍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平静：“雪姨，我知道你是担忧我的生命安全。”
王雪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可是国家有难，同胞被杀，我除了唱歌，什么都不会。”依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能上战场，不能扛枪，不能救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我的嗓子，唱这些歌，让听到的人知道——国家还在，家乡还在，我们不能忘。”
依萍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但很坚定：“雪姨，我也怕。怕被抓，怕被打，怕死。可是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我一个唱歌的，无关紧要，但我退了，千千万万个和我一样的人退了，那谁还唱呢？谁还会挡在前面呢？”
王雪琴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她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依萍，”她的声音哑了，带着哭腔，“我求你，你不要唱了好不好？我们以后再唱，等太平了再唱。现在这个节骨眼，你别唱了。我怕……我怕你出事……”
依萍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没见过王雪琴这样。
那个永远张牙舞爪、永远不服输的女人，此刻站在她面前，哭得卑微，求她别唱了。
依萍的眼眶也红了，她走过去，伸手握住王雪琴的手。
“雪姨，我不怕。”她说。
“我怕！”王雪琴哭出了声，“我怕你被抓进去，我怕你被日本人打，我怕你，那些人，他们会要人命——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依萍握着她的手，攥紧了，“雪姨，你听我说。我怕。我比谁都怕。可是我想，那些在牢里的人，那些被日本人抓去的人，他们比我更怕。他们连怕的机会都没有，已经被抓进去了。我还能站在台上唱歌，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王雪琴哭得说不出话。
依萍看着王雪琴泣不成声，没有安慰，态度仍然坚决，“你说等太平了再唱。可是什么时候太平？三个月？三年？三十年？那些在牢里的人，他们等得了吗？”
王雪琴蹲了下去，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依萍也蹲下来，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一个哭，一个不哭，但眼眶都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