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一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雪琴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一头跌进陷阱的野兽。
她的头发散了大半，几缕被汗黏在脸颊上，外套扣子系错了一颗，下摆歪着，一边长一边短。
膝盖上有一块破皮正在渗血，裤腿也磨破了，灰和血混在一起，她没空低头去看一眼。
她站在那里喘着气，目光直直地穿过屋子，落在沙发角落里——梦萍蜷在那里，缩成一团，裹着一件男式西装外套，头发散着，看不清脸。
依萍和梦萍抱着她安慰。
王雪琴走过去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地板，她没有低头，手落下来的时候是发抖的。
她摸着梦萍的脸，摸她的肩膀，摸她的手臂，摸到她手腕上那道青紫的勒痕——绳子磨破的皮，血渗出来又干了。
她盯着那道勒痕，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人伸手掐灭了。
她不是哭。
她是整个人都垮下来了。
她一把攥住梦萍的手，声音又哑又碎：“还是来不及——我守了这么久，梦萍啊，妈对不起你，妈还是没赶上，还是来不及——”
她的手在抖，攥着梦萍的那只手也在抖，“我明明什么都改了！我改了啊——老天，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我改了——我会改好的，为什么还是这样——”
屋外电闪雷鸣，吓得众人心头一颤。
她的声音越说越碎，像是每一个字都被她自己嚼碎了咽回去，又被扯了出来。
她整个人缩着，像一只被打断脊骨的兽，伏在梦萍身前，用那种破碎的声音反复地重复着：“……老娘又白活了……我什么都没改，什么都不让我改……”
“梦萍，梦萍，你别怕，妈不会让你受苦，妈替你受，对不起，我的梦萍，你怎么命这么苦……”
王雪琴没有看梦萍，蹲在地上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语无伦次地说着胡话，完全沉浸在自责里。
如萍见她妈这样，说不出来话，上前抱着王雪琴跟她一起哭……
王雪琴脑子里无数的画面闪过，前世的今生的，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此刻她说不出更完整的句子了。
她的声音断了好几次，像是那句话在里面碎成了好几段，她拼不起来。
然后她眼神突然冷厉，胡言乱语停住了，她摸到了梦萍手腕上那道勒痕。
那一道青紫的印子，在她指腹底下微微发烫。
她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定在那道痕迹上。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声音变了，不再碎了，变成另一种东西，又干又硬，像是被火烧过之后的余烬：“梦萍，谁干的？你告诉妈，快告诉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