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越来越低，从表面的二十度降到了接近冰点。
那二三十只水鬼就缩在水底最深处的一个凹陷里，挤成一团，像一群被逼到墙角的流浪狗。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还保持着人形，有的已经扭曲得看不出原貌，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有的脑袋和身体只连着一层皮，在水流中晃晃悠悠，像被扯烂的布偶。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每一只水鬼的脖子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不是绳子勒的，是手。
五指张开，死死掐住咽喉，指甲嵌进肉里的那种掐痕。
陈澜的功德金光在水下微微一闪。
他看懂了。
这些水鬼不是自然溺亡的，它们是被“某样东西”掐住脖子按进水里淹死的，死后魂魄被困在水底，无法离开，无法投胎，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被淹死的痛苦。
而那“某样东西”，不在这一窝里。
它在更深的地方。
陈澜把功德金光往更深处探去。
水下二十米处，有一个裂缝，是水库建成时地质结构自然形成的，裂缝不宽，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裂缝里涌出的阴气，浓到让陈澜的功德金光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阴气，是怨气。
沉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怨气。
“陛下。”白起的声音从岸上传来，穿透了十几米的水层，清晰得像在他耳边说话，“水底有东西，很老了，比末将还老。”
陈澜没有回应。
他继续往下潜。
经过那窝挤成一团的水鬼时，功德金光的余光照在它们身上，它们像被烫了一下，拼命往后退，缩进裂缝旁边的岩石缝隙里，只露出几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不是敌意，是恐惧。
它们怕的不是陈澜，是裂缝里的那个东西。
那个把它们困在这里五年的东西。
那个掐着它们的脖子按进水里、让它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溺亡痛苦的东西。
陈澜游到裂缝前，功德金光往裂缝里探去。
感知到的画面，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裂缝深处，不是一只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