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内静脉穿刺置管,他做过不下五十例。这种常规操作,他闭着眼都能完成。
但这不是常规患者。
这是一个刚做完心脏缝合、血流动力学极不稳定、凝血功能可能已经紊乱的老年人。
穿刺针偏一毫米,就可能扎穿颈动脉。操作多拖一分钟,肾脏就会多死一片。
“怕什么?”
周悬已经在消毒老首长的右颈部,碘伏涂过锁骨上窝:“刚才你在一颗跳动的心脏旁边,拿了四十分钟吸引器,手都没抖。一根颈内静脉,你还穿不进去?”
萧明哲咬了下后槽牙,重新戴上手套。
“许嘉音。”
许嘉音抱着超声机站在角落,眼眶通红,目光却很清醒。
“你当二助。超声引导下定位颈内静脉,给萧明哲标靶。误差不能超过两毫米!”
许嘉音将探头贴上老首长的颈部,屏幕上黑白影像跳动。她调整角度,找到了颈内静脉的横截面。
血管是扁的,几乎已经塌陷。
“静脉塌陷,有效容量严重不足。”许嘉音的声音绷紧了,“血管直径不到八毫米,而且……”
她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颈内静脉和颈动脉几乎贴在一起,间距不到三毫米!”
三毫米。
穿刺针的针尖直径就有将近一毫米。留给萧明哲的容错空间,只有两毫米。
萧明哲接过穿刺针,拇指和食指捏住针柄。
他的手很稳,比刚才在心脏旁边做一助时还要稳。
那四十分钟的极限压力,已经烧干了他体内多余的肾上腺素。剩下的,只有肌肉记忆和冷静。
“进针点标记好了。”
许嘉音用记号笔在皮肤上点了一个黑点:“方向朝向同侧,角度三十度,深度预估两到两点五厘米。”
萧明哲将针尖抵在标记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