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生闭目感受片刻,缓缓睁眼。
青溪城三桩事。
旧巷怨煞渡化。
青龙江水患平息。
慈恩寺残经归位,地脉封印。
这一城的劫,尽数渡完。
他抬步走出经阁。
白衣掠过朽坏的门槛,踩过院中的荒草,步履平缓从容。
张守义连忙跟上。
二人一路下山。
山风卷着松涛扑面而来,清清爽爽,再无半分阴寒滞涩。
行至半山腰时,常生脚步忽然一顿。
他抬眸,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
隔着数百里远,一股极浓重的秽气隐隐传来,凶戾沉郁,比青溪城三处加起来还要盛数倍。
那里似有一场更大的灾劫,正在酝酿。
张守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天边云层沉暗,压得很低,却感知不到半分异常。
“仙长,那方向是……”
“临河县。”
常生声音清淡。
“那里的地脉,快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山下走。
青溪事了。
下一站,临河。
千年入世的第一程圆满落幕。
而这万里红尘的渡世之路,才刚刚铺开。
身后的慈恩寺静静伫立在山腰,荒草间的金色封印在地底缓缓流转,守着这一方山清水秀。
山脚下的青溪城里,百姓只觉连日来的胸闷气闷一扫而空,连阳光都比往日暖了几分。
家家户户案上的无名长生牌,香火又旺了几分。
一缕缕纯粹的善念随风而起,追着那道白衣身影,悠悠往东南方向飘去。
青溪城东门外,长亭立在古道旁。
张守义一路送至亭外,手中捧着个粗布包袱。
包袱里是城中百姓凑的干粮与清水,还有几叠手抄的平安符。
他深知仙长不缺俗物,却还是执意备了。
数日同行,三桩死局接连得解,他心中早已从敬畏生出真切的感念。
百年阴巷、三十年水患、古刹封妖,青溪城几代人解不开的困局,竟被这白衣修士轻描淡写尽数抹平。
这份恩德,托着一城百姓的安稳日子。
常生接过包袱,没有推辞。
入世行路,人间烟火,本就是渡世修行的一部分。
他抬眸扫过城头方向。
城内家家户户案上的无名长生牌,香火念力绵密温暖,顺着风缠到他袖边。
神魂中古经微光轻闪,将这些纯粹善念尽数纳了进去。
“仙长此去临河凶险,可要下官随行护法?”
张守义躬身开口,语气恳切。
他自知神力微薄,却也愿尽一分绵力。
常生微微摇头。
“你留在此地,守好青溪三处封印。”
“地脉秽气未绝根基,仍需时时照看。”
“若遇异动,引城隍印契合金纹,可暂稳局面。”
他指尖一点金光飞出,落进张守义眉心。
一道牵引封印的法诀,稳稳印入识海。
张守义心神一震,俯身郑重拜谢。
暮色漫上古道。
常生白衣缓步,身影渐渐融进昏黄天光里。
东南方向的临河县上空,黑云压得愈发沉了。
地脉裂隙中的秽气正疯狂上涌,城外河水早已泛黑发臭,两岸庄稼成片枯死,入夜后地底常有凄厉异响传出,整座县城都浸在惶惶不安的死寂里。
一场更盛的劫数,正在前路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