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两个字，很轻，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杀手黑风的耳膜。
黑风那柄饮血无数的九环大刀，正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悬在八皇子头顶三寸之处。只需刹那，便能完成安庆侯那桩报酬丰厚的买卖。可这两个字，让他的手臂僵住了。
不是威压，不是禁锢，而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东西，顺着那声音钻入了他的骨髓，让他握刀的手腕微微一颤。那是……恐惧？一种源自生命本能、对未知存在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猛地转身，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白衣少年。黑风是一个老牌杀手，他从来只为丰厚的报酬杀人，无谓的麻烦他可不想招惹，何况是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
权衡利弊之后，黑风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算是笑容的表情，尽管那表情在他凶戾的脸上显得格外僵硬。他声音也压低了些，试图带上几分江湖气却又难掩其中的忌惮：
“这位公子，在下黑风，乃是奉命办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此事与公子井水不犯河水，乃是我与这些人之间的恩怨。”他顿了顿，观察着少年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毫无波澜，只得继续道，“公子今日若能行个方便，不参与此事，我黑风承您的情，他日江湖好相见，也算交个朋友。安庆侯府的赏金，我愿分于公子三成，不，五成！以示诚意！”
他将姿态放低，甚至不惜割舍大半赏金，只求这深不可测的少年能袖手旁观。在他看来，这已是极大的退让。
然而，白衣少年只是微微抬眸，目光终于落在了黑风身上。那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冰冷与疏离。他唇瓣轻启，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黑风耳中：
“我刚才说，你吵到它了！”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不愉快的弧度
“你……！”黑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转为一种羞怒交加的惨白。他行走江湖多年，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尤其是被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如此轻蔑地拒绝！残存的那点理智几乎被怒火烧穿。他猛地挺直身躯，眼中凶光再现，厉声喝道：
“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看清楚，我乃是暗影组织的人！”他报出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名号，试图以此震慑，“赶快带着你豢养的这头妖兽离开！否则，不管你出身哪个宗门，来自哪个世家，我暗影组织必倾全力，追杀到底，定叫你们宗门覆灭，鸡犬不留！”
他以为搬出暗影组织这块金字招牌，足以让任何势力掂量掂量。毕竟，很少有宗门愿意与这群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结下死仇。
可他错了。
当“豢养的妖兽”这几个字出口时，白衣少年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清晰的寒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了几分。少年缓缓摇头，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认真与……怒意。
“告诉你，”他盯着黑风，一字一句道，“小白，不是我豢养的妖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它，是我的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龇牙低吼，早已按捺不住的白猿，仿佛感受到了少年话语中的那份郑重与维护，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光芒，那是被认同、被珍视的激动。它周身的气息更加狂暴，看向黑风的目光，已然充满了被侮辱后的滔天愤怒。
“小白，”白衣少年不再看黑风，仿佛对方已经是个死人，只是淡淡吩咐道，“干他。”
“嗷——！”
得到明确的指令，尤其是感受到少年因自己被轻视而升起的怒意，白猿彻底爆发了！
它人立而起，两只硕大无比的拳头，带着千钧之力，兴奋地捶打着自己厚实的胸膛。
“咚！咚！咚！”
沉闷如战鼓的巨响在山崖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心脏都跟着那节奏狂跳。每一次捶打，它身上的气息就狂暴一分，全身的威压再无保留，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向四周汹涌扩散，压得周围的草木低伏，碎石滚动。
它，竟然是，凝丹境大圆满的妖兽！
一个凝丹境大圆满的妖兽，灵智已开，实力堪比一方豪强，怎会甘心听命于一个看似毫无修为的普通少年？这绝非简单的驯兽术所能解释。那白衣少年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静绝非寻常世家子弟所能拥有。他背后，必然站着某个庞然大物般的宗门，或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古老家族。那“毫无修为”，或许并非没有，而是……自己根本无力窥探其境界分毫？
此时，黑风握刀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自己实在不该招惹这一人一猿。可是，也不是自己主动招惹他们的啊，自己只是多说了一句话而已！
黑风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惊疑不定地在白衣少年和白猿之间逡巡。“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黑风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一丝色厉内荏。
白衣少年没有理睬黑风，只是语气平和，如同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对白猿说道：
“小白，今天你可以随便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