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寂静的车厢里便渐渐有了动静。小李揣着赵老亲笔写的纸条,快步去找乘警,小王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包厢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赵老从随身的皮箱里取出一个粗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扎实的粗粮饼,还有一小袋腌得清爽的咸菜。他笑着将布包往姜知予面前推了推,语气和善:“小姜同志,尝尝这个,家里老婆子亲手做的,管饱顶饿。”
姜知予也不扭捏,拿起一块粗粮饼就咬了一口。颗粒感分明的粗粮带着淡淡的麦香,口感远比预想中要好。她反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李婶做的葱花饼,又剥了一颗白煮蛋,一并递了过去:“赵老,您也尝尝这个,我婶子做的葱花饼,特别好吃。”
金黄的饼子散发出浓郁的葱香,赵老的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好啊好啊,今天可是有口福了。”他接过饼子狠狠咬下一大口,咀嚼后满足地眯起双眼,由衷夸赞,“这手艺,可比我家老婆子强太多了!”
两人正吃得香甜,包厢门突然被轻轻敲响,列车长带着一名乘警走了进来。
列车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笑意,可眼神却像雷达一般,一边柔声询问赵老昨晚遇袭的情况,一边目光却时不时的扫向姜知予,带着几分好奇与怀疑。实在是赵老身份特殊,在他身边出现的人他都要格外注意,要是在他车上出了事,他的这身皮也不用穿了。
姜知予被他这番偷瞄弄得浑身不自在,索性放下手里的饼,挑眉直言:“您有话不妨直说,再这样瞟下去,小心眼珠子斜了,可就掰不直了。”
“噗嗤——”赵老没忍住笑出了声,包厢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列车长脸上一红,尴尬地轻咳两声:“抱歉抱歉,姜同志,主要是昨晚的事实在太过蹊跷……”他清了清嗓子,收起多余的心思,正色询问,“赵老,您再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况?那黑影穿什么衣服,身上有没有明显特征?”
赵老耐着性子又复述了一遍事发经过,说到姜知予出手救人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这次多亏了小姜同志,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两个警卫员,怕是都要栽在这儿了。”
一旁的乘警握着笔飞快记录,时不时抬头打量姜知予,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姜同志,听小李同志说,您有解药?莫非您是学医的?”
“不是。”姜知予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恰巧有解药罢了。这药能解多种毒素,但来源你们别问,方子早已失传,其中几味药材更是早就绝迹。救他们,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她话说得直白,丝毫没有给人追问的余地。列车长和乘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也清楚再追问也得不到答案,便又反复叮嘱众人务必注意安全,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包厢门缓缓关上,屋内重归安静。赵老看着姜知予,眼底带着笑意:“你这姑娘,性子倒是直爽,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拐弯抹角太过费心,没必要。”姜知予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顺势转移话题,“赵老您搞地质研究,常年跑野外很辛苦吧!”
“是啊,大半辈子都耗在野外考察上了。”赵老忍不住感慨,“年轻的时候在戈壁滩待过整整三年,也钻过长白山的深山老林,什么苦都尝过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往考察的趣事,姜知予也听的津津有味。
下午时分,先前那名乘警再次来到包厢,脸色凝重地开口:“赵老,我们怀疑这是特务蓄意搞鬼。整列火车都仔细排查过了,始终没找到那黑黑衣男子的踪迹,要么是藏在了隐蔽处,要么就是中途跳车了。您千万不要随意走出包厢,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巡查。”
说完,他又看向姜知予,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小姑娘,我看得出你不简单。麻烦你多费心看护一下赵老,等这件事彻底了结,我一定往你下乡的地方寄一封官方表扬信。”
姜知予眼神一亮。她虽说对这个年代的规矩不算全然熟悉,却也清楚这封表扬信的分量——在这个凡事看重成分、口碑的时代,一封来自铁路官方的表扬信,足以让她在下乡的地方被高看一眼,也能省去不少无端的麻烦。
“行,我答应你。”她干脆地点头应下,“我会多加留意。”
得到答复,乘警这才放心离去。接下来的大半天,车厢里格外安静,唯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规律又沉闷。
小李和小王轮流值守,赵老偶尔翻看地质图册,姜知予则靠在铺位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暗自盘算:再有一天,就能抵达东北了,不知道父母如今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