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崇山抬手揉了揉王景胜的头,回头对常红道:“我先出去了。”
常红应了声:“嗯。”她朝着王景胜招了招手,说道,“你进来吧。”
王景胜抱着枕头走进卧房,仰头喊了常红一声:“妈妈。”
卧房内只有常红跟王景胜两个人,常红问:“真的是睡不着吗?”
王景胜抿着唇点了点头。
常红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无论你是睡不着还是不想睡,今天,以及往后的每一天,你都要自己睡。”
王景胜的小脸皱在一起,眉头也紧紧地蹙起。
常红语气平静的继续道:“回自己的房间去吧。”
王景胜站在原地没动。
常红问:“让妈妈送你回去吗?”
王景胜抬起头,看常红的眼神有些冷,他对常红说:“妈妈,我不喜欢你给我找后爸。”
常红依旧很平静的说:“嗯,你可以不喜欢,但你左右不了妈妈的决定,回自己的房间吧,别让妈妈把你拖过去。”
王景胜咬着牙,仰着头瞪着常红,眼神中带着怨气,但是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常红有些累了,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小胜,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妈妈,又那么喜欢爸爸,为什么非要跟着妈妈呢?就因为你觉得爸爸再婚后,会跟后妈有自己的孩子,将来忽视你?所以,你选择跟着妈妈?”
被说中心思,王景胜低下头,本能的否认:“我没有。”
常红没有跟他争辩,而是继续道:“现在妈妈也要结婚了,所以,也让你产生了同样的顾虑,你害怕妈妈结婚后会生下弟弟妹妹,那时候,你就不再是妈妈身边唯一的孩子了,你怕弟弟妹妹分走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王景胜猛地抬头,大声的否认:“我没有。”
常红道:“但是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特别抗拒我离开村子?你好像特别希望我永远待在那个村子里,小胜,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奶奶还有你爸爸跟你说过什么?”
王景胜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他说:“没有,他们什么都没说。”
王景胜毕竟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哪怕他再怎么强装镇定,眼底的慌乱还是出卖了他。
常红了然的点点头,她说:“你不想说,就算了。回你的房间去吧,不过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村子,等过几天你姥姥回去的时候,我会一并将你送回去。”
王景胜满脸气愤的瞪着常红,尖叫道:“你果然还是不想要我!你总是想方设法把我送回去。”
常红反问:“不是你想回那个村子的吗?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你送去你父亲那里,村里的老屋已经修整好了,你跟姥姥就住在老屋就好,我每周会回去看你们一趟。”
王景胜大叫:“谁想回那个村子了?我才不要自己一个人回那个村子!”
常红道:“哦?原来你不想回去?既然这样,你为什么非要逼着妈妈回去呢?”
“我,我……”王景胜被问住了,他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常红道:“你说或者不说,妈妈并不在意,无非就是你奶奶跟你爸爸说些只要我在村子里,他们就能替你看着我,不让我再嫁,这样,我就只能守着你一个,把所有的一切全都给你,一切都只能围着你转。”
王景胜猛地抬头,一脸惊讶的看着常红。
常红笑了笑,语气平淡道:“没想到居然被我说对了。”
说不心痛是假的,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跟别人一起算计她。
哪怕重活一世,再次面对这个,常红的心依旧像被针扎一样。
她冷笑一声,说道:“你可真是妈妈的好大儿,可真是孝顺,不过你孝顺的不是你妈我,而是不要脸的姓王的一家。”她挥了挥手,“回你自己的房间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王景胜见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戳破,只好抱着枕头转身离开。
但是走到门口,他又突然回头,眼底是害怕与不安,他说:“妈妈,其实我也爱你。”
常红闭着眼,将头歪向一旁,挥了挥手道,“走吧。”
她知道王景胜这句“我也爱你”在这一刻并不作假,但是这个时候,她不能心软说出任何一句原谅他的话。
调解王景胜这种心思重、早熟又天生自私的孩子,就得甜枣与棍棒并用,并且还要狠得下心。否则他只会利用常红的心软,一步步将常红彻底驯化成他成长的养分。
常红不知道上辈子她死后,王景胜是什么结局,但是她相信成年后的王景胜无论是在心思还是手段上,王文青跟秦雅兰都已经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何况,那时候王文青跟秦雅兰接王景胜回去,本就是奔着让王景胜这个男孩为他们养老送终的目的去的。
王景胜刚离开,宋崇山就拿着毛巾擦着脖子走进来,见房间里只有常红一个人,他问:“小胜呢?”
常红说:“我让他回自己的房间了。”
宋崇山将毛巾搭在椅子背上,笑着说:“儿大避母,七八岁的男孩子,确实不应该再跟妈妈一起睡了,我还想如果他真睡不着,我可以陪他一起睡。”
常红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在宋崇山的面前,她不想透露太多王景胜性格方面的问题,她指了指床里面,说道:“不早了,我们睡吧。”
宋崇山看了一眼床,耳朵不由得红了,他应了声,上了床,和衣躺了下去。
常红也没脱衣服,只关了灯,就着月光,躺到了床上。
双人床不算太大,但两个人分别睡在床的两侧,中间再睡个人都绝对没有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传来沉稳又均匀的呼吸声,常红翻个身躺平,侧头看着身旁的男人。
她无声的笑了笑,心想还真是世事无常,重生后第一个跟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居然不是王文青,而是一个上一世,她见都未曾见过的男人。
更是上一世,她想都不敢想,不敢高攀的男人。
夜晚的虫鸣声就如同某种安眠曲,听着听着就让人昏昏欲睡,不知道什么时候,常红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她也渐渐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是常梅的惊呼声惊醒的。
“呀,二姑姑,你还没醒呀?”她看到常红依偎在宋崇山的怀里,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转身就跑了,“二姑姑我先走了。”跑出卧房的门,还不忘帮常红把门关好。
床上,常红一睁开眼,面前就是男人结实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