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不为所动。他的僧袍被那老者扯得皱巴巴的。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他说，“做错了事，就该受罚。”
“我已知悔，甘愿皈依。请圣僧救我一救！”那恶鬼松开攥着他僧袍的手，双手合十，指尖还在发抖。
三藏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悔？”他垂下眼帘看着面前这个痛哭流涕的恶鬼，“你若知悔，便不该抓着贫僧不放。”
“我儿救了你的性命，如何你不救我？你见死不救，没有半点慈悲之心！”恶鬼的声音多了几分怨毒。他大概也发现自己求了半天毫无进展，索性换了一条路。
我冷笑一声，很显然他没法伤害三藏，只能道德绑架。要不然他就不会在这废话了。
三藏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僧袍的手，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恶鬼那双凹陷的眼窝。
“你儿子是你儿子，你是你。他救了贫僧的性命，贫僧欠的是他的恩情，不是你的。”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施主，贫僧已说过了，你若真心向善，贫僧自然可以救你。但你方才那番话，分明是在拿你儿子的功德当筹码。你不是知道后悔，你是知道怕了。”
他双手合十，朝面前的恶鬼微微低首，动作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
那恶鬼沉默了很久。
“贫僧问你，”三藏的声音依旧温和，“你生前做了什么，才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恶鬼没有回答。他那张脸大半藏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可怖。
“你若不说，贫僧便走了。”三藏站起身来，拍了拍僧袍上的皱褶。
“我说。”
“我生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说。
三藏没有打断他。他只是重新坐下来，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上，安静地看着面前这只浑身缠满铁链的恶鬼。
“我年轻时家里穷，穷得揭不开锅。后来跟了一群山贼，拦路劫道，专劫过路的商队。劫了货拿去黑市上卖，分了银子就拿去赌，赌输了再去劫。有时候遇上不肯交钱的，便一刀一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我不满足只劫商队了。我劫了一个村子。那村子不大，几十户人，我带着十几个兄弟，连夜摸进去，挨家挨户地砸门。”
“杀了多少人？”
“记不清了。”恶鬼说，“但那不重要，你且听我说完。”
“我在那座村子里，杀了一户人家。那家的男人是我幼时的玩伴。他叫了我的名字，说‘你不是刘家的大哥吗，你怎么……’”
刘伯钦的父亲没有让他说完。
“我杀了他。”恶鬼道，“他认出我了。他叫我刘家大哥。他知道我是谁，家住哪里。我不能让他活着。”
铁链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整个梦境都在晃。三藏纹丝不动，只是看着他。
“我把那家人都杀了。他老婆，他两个孩子，还有他老娘。然后一把火烧了房子。”
恶鬼说，“干完这一票我就不干了。我有钱了，我有了自己的庄子，娶了媳妇，几年后生了个儿子。我把儿子教得很好，他不知道自己爹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