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小姑娘叫小满，才九岁，是隔壁王大娘的女儿，天天趴在门口往里看。我叫她进来，她摇摇头，说“俺交不起束脩”。
我说不要钱，她才怯生生地走进来，坐在最后面，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写字的手。下课后她跑到我跟前，仰着脸说“姐姐，你写字真好看”。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好好学，学会了回去教你娘。”
她使劲点头。
有一天傍晚，下了课，学堂里空荡荡的。我坐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孙悟空从灶房端了碗糖水走过来，递给我。
“累不累？”
“不累。”我喝了口糖水，甜丝丝的。
他蹲下来，看着堂屋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教她们这些，有用吗？”
“有用。”我说，“认了字，就能看书。看了书，就能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就不会甘心一辈子被关在小小的宅子里。”
用了几个月，因为她们非常刻苦，第一批学生已经都能流利地写字算数了。武艺有高有低，但基本上都能自保。
有一个姑娘擒拿术学得最好，那天她夫君来接她，她冷不丁一个反手，把他摁在墙上了。我愣了一下，她夫君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媳妇儿，你厉害，俺可怕了你了。”那姑娘松开手，脸通红。
小满认字最快。她蹲在门槛上，捧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错了就改过来，继续大声念，念对了就冲我笑。她娘有时候过来送饼，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念书，眼圈红红的的，也不说话，放下饼就走了。
一天傍晚，下了课，我把她们都叫到堂屋里。她们站在那儿，有的靠着墙，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手里还拿着笔，眼睛都看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们出师了。七姐希望你们学会了，能学以致用，不要藏私，把这些东西教给其他人。争取日后全天下的人都能认字读书。”
她们没有出声，但眼睛更亮了。
“我之所以先教女子，是因为历来女子只能困于深闺，侍奉公婆，没有受教育的权利，天然势弱。你们学会了，出去都可以做老师，教其他女子。看到被欺压的女子，若力所能及，出手扶一把。”
“一个教十个，十个教百个。总有一天，女子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不必靠谁施舍。而且我相信，这天不会很远。”
“至于婚姻之事，一定要由自己做主。选择男子之时，一定要选身家清白，踏实可靠的。若是遇上了不懂得尊重人的男子，及早抽身。”
翠莲站在角落里，手里的树枝攥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她没说话，也没擦，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旁边的小姑娘拉了拉她的袖子，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满在人群后面，举着手。“七姐！我！我以后要做老师！教俺娘，教俺姐，教巷子里所有的小姑娘！”
我笑了。“好，七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