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博士。秦漠咀嚼着这个名字。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知道。当十二个小时的倒计时结束。眼前这个会偶尔露出脆弱、会把后背毫无保留交给他的江瞳,就要被亲手埋葬了。取而代之的,将是一个踩在刀尖上跳舞的冷血恶魔。
剩下的骨血重塑,就靠你了。江瞳咔哒一声将弹匣推入枪膛。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秦漠。
我的下意识动作,我说话的重音习惯,甚至我受到惊吓时的瞳孔收缩频率。这些都是老东西最熟悉的破绽。
我要你在这十二个小时里,拔掉你所有的心软。成为这世上最冷血、最挑剔的魔鬼教官。
拿鞭子抽也好,拿刀子刮也罢。帮我,把身上所有江瞳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秦漠看着那双写满疯狂决绝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里全是刀割般的疼。他用力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郑重地点头。
好。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对于两人而言。堪比十八层地狱的酷刑。
午夜。在渡鸦神乎其技的黑客掩护下。江瞳犹如一道没有实体的鬼魅。硬生生切入了戒备森严的黑林精神病院。
两个小时后。她浑身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一脚踹开地下据点的铁门。将一个沾着血迹的银色密码箱重重砸在桌面上。左臂的衣袖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设备齐了。她随手撕开纱布包扎伤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开始吧。
地下据点里。刺眼的探照灯打在江瞳脸上。
秦漠脱下了外套。手里拎着一把没有开刃的军刺。刀柄有节奏地敲击着左手掌心。砰。砰。砰。像催命的丧钟。化身为最无情的审判者。
坐姿太散了。兰博士是受过百年家族礼仪熏陶的顶流精英。她的脊梁骨哪怕是天塌下来,也得是笔直的。秦漠的军刺刀面直接拍在江瞳的背上。力道极重。坐直。
江瞳咬紧牙关。调整姿态。
喝水为什么用左手。这是江瞳掩饰紧张的惯用动作。啪的一声。秦漠毫不留情地打飞了她手里的水杯。玻璃碎裂一地。水花四溅。用右手拿。重新倒。
再看你的眼神。秦漠一把捏住江瞳的下巴,强迫她对视。太有攻击性了。你现在是一头护食的狼。但兰雅不是。兰雅的眼神应该是温和的、包容的、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就像是在看一群迷途的蠢羔羊。
收起你的杀气。重来。
不对。再来。
太僵硬了。继续。
一次又一次的肢体纠正。一次又一次的习惯剥离。
那张极具科技含量的仿生人皮面具贴合在江瞳脸上。皮下的微电流无情地刺激着她的面部神经。强行改变着她的肌肉记忆。每一秒,都像是有一千根针在皮下穿刺游走。疼得她浑身冷汗直冒,连头发都湿透了。
但她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弱阳光,穿透据点高处的通风百叶窗。斑驳地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