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源坐在二楼的暖阁里,手里捧着一卷书,脚边趴着又养出肥膘的小白鼠。
楼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声音是从一楼最角落的修籍室里传出来的,那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灰色杂役道袍的老人。
徐墨是数月前来到藏经阁的,他不愿下山,也不愿去杂务处养老。
而是申请来到最冷清枯燥,也没什么油水的藏经阁,做了一名抄书人。
他的工作很简单,把因为年代久远而字迹模糊纸张破碎的古籍,一字一句地抄录到新的玉简或者纸张上,以防失传。
很多人不理解,藏经阁的书用秘法保存复制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为什么非要让人来经手。
主要是手抄书,里面有浓郁的生命气息,有人的精气神。
就像一栋破旧房屋,只要有人住便不会塌,一旦半年没有人气支撑,某个云幕低垂的夜晚,便会无声无息倒塌。
“徐墨。”
顾清源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天冷,别抄了,炭火不够就去领。”
楼下的咳嗽声停了一下。
“多谢……多谢长老关心。”
徐墨的声音苍老,透着一股子书卷气里的迂腐和固执。
“弟子不冷,这卷《归元宗外门纪事第三百卷》还差最后几页,弟子想……咳咳……想今天把它抄完。”
顾清源摇了摇头,他放下书走到楼梯口,看了一眼佝偻的背影。
徐墨的寿元,快到了。
练气期虽有灵气滋养,但若不能筑基,活到他这个岁数也就是极限了。
他身上的死气越来越重,但他的眼睛却总是亮得吓人。
傍晚。
风雪更大了一些。
徐墨终于放下笔,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老腰,把抄写好的新书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架子上。
然后他拿起已经破烂不堪的原件,走到后院的焚化炉前。
按照规矩,抄录完毕的残本,若是无法修复或者没有修复价值,就要焚毁,以免流出残篇误导弟子。
徐墨站在炉火前,看着手里的残本。
这是两百年前,一位外门执事写的日记,里面记录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