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源早就看穿了骆青的身份。
那天她在火盆边取暖时下意识的防御姿态,看似粗糙实则指力惊人的手,还有身上即便用草药掩盖也藏不住的血腥气。
若是换做以前,顾清源或许会按照原有计划直接将她驱逐,或者交给执法堂。
但现在,他不想这么做。
因为他在骆青的眼中,看到了一份其他探子没有的渴望。
是对温暖的渴望,对正常生活的渴望。
她是一把被磨得太锋利的刀,但也正因为太锋利,所以更易折断。
“杀手也是人啊。”顾清源叹了口气,“既然来了这藏经阁,是刀也得给我盘成绕指柔。”
他拿起桌上修了一半的《西山杂记》。
“这修补人心的活儿,可比修书难多了。”
“不过,日子还长。”
“慢慢来吧。”
窗外,风雪依旧。
但这寒冷的冬夜里,似乎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暖意。
冬至将近,藏经阁的雪又厚了几分。
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像是一排排晶莹的利剑,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偶尔断裂一根,叮的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摔个粉碎。
骆青坐在东厢房的窗前,手里拿着那盒墨绿色的玉肌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曾经满是冻疮和血口的手,在连用几日药膏后,竟然真的开始愈合。
红肿消退,钻心的痒痛也变成淡淡的清凉。
作为杀手,她本不该在意这些。
在影楼的训练里,身体只是工具。受了伤,只要不影响拿刀,就无需理会。痛觉是用来提醒自己还活着的信号,而不是需要被抚慰的软弱。
可现在,她看着逐渐恢复白皙的皮肤,竟有些不忍心再让它沾染风雪。
“吱吱。”
窗台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抓挠声。
骆青回过神,迅速收起药盒。
窗户被顶开一条缝,一颗雪白的小脑袋钻了进来。小白鼠抖了抖身上的雪花,两只前爪捧着一样东西,献宝似的推到骆青面前。
这是一颗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