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省走后，厂房里那股潮湿的、带着医院消毒水气味的气息还残留了一会儿。橘猫从他刚才蹲过的地方绕了两圈，蹲下来舔了舔爪子，像是在用唾液洗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说得倒是快。"林小禾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白发在屏幕的光里泛着银蓝，"DK-TC-07，第三个岔道向右，机械锁——你觉得他真的信任我们吗？"
"不信任。"陆江流把瓶口水画的那串字符拍了照，存进手机里，"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简俭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在桐城的地图标点上画了一个圈。他已经把李省刚才说的路线同步记录到了笔记本上，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的。
"第七分区。"他念了一遍这个代号，手里的笔在"分区"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平衡会当年在桐城的地下节点一共划了十二个区。第七分区是唯一一个不在官方图纸上的。"
"你爸画过那张图纸？"陆江流问。
"他画过。我小时候在他书房里见过一次，一面墙那么大的蓝图。第七分区的位置被涂黑了，但我记得那个轮廓。不是实验室，不是仓库——是另外一个'培养室'，比北郊那个小，但设备更精密。"简俭的声音很平，但他握着马克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俭儿，有些东西，不是你做错了，是你不该做。'"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陆江流走到简俭身边，看着他圈出来的那个地名，忽然说："你爸说'不该做'，但他还是做了。"
"他是做了。但他也藏了。"简俭放下笔，转头看着陆江流，"李省说第二个罐子的进度比北郊那个慢，但我爸当年藏起来的时候，进度可能已经很高了。他只是没有告诉韩省。"
林小禾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另一支马克笔在"第七分区"旁边写了一个问号。"那我们现在知道的是——第一，桐城地下还有一个原版罐子；第二，罐子里面的锚点跟你妈有关；第三，韩省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或者知道但没办法进去。李省给了我们路线，但钥匙还在韩省手里。"
"钥匙可以复制。"陆江流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秦不疑给的铜片，在手里掂了一下，"秦不疑说这块铜片能复制那类锁的齿形。他不是在吹牛。"
"那我们现在就去？"林小禾的声音抬了一点，手指已经搭上了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我今晚可以查桐城的地下管网图纸，找到排水口……"
"不去。"陆江流把铜片收回来，"韩省每个月去一次，下一次在十天之后。如果我们现在就冲进去，他可能会提前去查。我们要在'他刚去过之后'进去，这样他有整整一个月不会再看那个地方。"
简俭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你说得对。但李省说十天之后韩省去，那是他根据上个月的时间推算的。如果韩省临时改变行程呢？"
"那就让李省盯着他。"陆江流转过身，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李省现在跟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儿子还在韩省手里，但他已经把账本和第二个罐子的信息都给我们了。他没有回头路。"
"你觉得他真的愿意一直帮我们？"林小禾问。
"他不愿意。但他更不愿意韩省赢。"陆江流把杯子放下，"人不会为了'愿意'做危险的事。人是为了'不愿意'做。"
橘猫从桌下跳上来，蹲在笔记本旁边，尾巴搭在键盘边缘，歪着头看屏幕上那张结构图，像是在评估自己能不能钻进去。